黄沙和硝烟扑在脸上,陈玄睁大眼睛,紧紧握住手中的枪。
前面三十步远,匈奴单于还站在破掉的军旗下面。他的马踩着一具汉军士兵的尸体,长矛尖上有血滴下来。他大声吼叫,声音很哑,后面的骑兵又聚在一起,刀指向汉军。
左边传来响声。
三个盾兵被撞飞了,皮甲碎了,胸口凹下去。一队重骑兵从火堆里冲出来,马蹄踩过烧黑的地面,排成楔形朝汉军侧面冲来。这是单于亲自带的三千精兵,穿着双层皮甲,拿着出鞘的弯刀,一边冲锋一边大喊。
“弓箭手转方向!”陈玄低声说,声音有点沙。
命令还没传完,箭已经射出去了。
三轮箭雨接连射出,密密麻麻。最前面的几匹马倒下,后面的马踩着尸体继续冲。有个骑兵肩膀中了两箭,还是挥刀劈开一面盾牌,直到被长矛刺穿肚子才摔下马。
但防线已经被撕开一个口子。
左边的盾阵向内陷进去,步兵开始往后退。有人摔倒,立刻被马蹄踩烂。副将大喊着拦住一个敌人,却被对方用矛柄打中脸,踉跄后退。
陈玄翻身骑上马,用枪杆敲了下马鞍。
五百近卫立刻集合,排成锥形阵。他一夹马肚,带头冲出去。
马跑起来,风灌进耳朵。离敌人还有二十步时,他低下身子,把枪往前一指。后面的士兵紧跟上来,举着长枪像刺猬一样。
两支骑兵在斜坡上撞在一起。
砰的一声响。
他的枪刺穿一个敌人的胸口,顺势一扭,把尸体甩飞。左手拉缰绳,右手回枪,枪尾打中另一人脖子,听见骨头断的声音。马跳过一具死马,直冲单于的位置。
两人在乱军中看到彼此。
单于猛踢马腹,战马冲过来。他挥矛横扫,带着风声。陈玄侧身躲开,枪尖点地借力跳起,反手一枪逼退身边的护卫。
空档出来了。
两人面对面打起来。
你一矛我一枪,火星直冒。单于每一招都打要害,专挑弱点。陈玄靠反应快一点,总能偏头、挡开、滑步躲过去。
第五次交手,单于假装打下面,突然往上刺喉咙。陈玄仰身躲开,枪杆擦着脖子过去,肩上的甲裂开了。布条飞起,血顺着锁骨流下来。
他不往后退,反而向前冲,借着马转身的力气猛刺。枪扎进单于右臂,插进去两寸深。血喷出来,染红了他的衣服。
单于哼了一声,立刻横着砸来一矛。陈玄抬枪挡住,力量太大,手都麻了。马受惊转了半圈。
周围还在打。
一个汉军校尉被砍断手臂,跪在地上挣扎,马上被马踩死。两个匈奴兵合力掀翻一面大盾,七八支长矛立刻捅进后面的士兵。
火堆旁边,一个伤兵爬向地上的刀,刚伸手就被箭射穿手掌。
陈玄拉住马,喘了口气。
肩膀火辣辣地疼,但他没去碰。银色铠甲破了,露出里面的肌肉,一起一伏。他盯着单于,对方正把枪从胳膊里拔出来,扔在地上。伤口流血,但他还站着,举着矛。
“再来。”单于吼。
陈玄没说话,只是把枪横在身前。
近卫骑兵压上去,和敌人缠斗。没人管什么阵型了,全是混战。刀砍枪砸,马叫人喊。地上堆满尸体,血浸透沙子,踩上去滑脚。
右边还有几个没烧完的帐篷,七八个匈奴兵靠着木桩死守,用弓箭压制汉军靠近。东南角水槽边,两边为抢水打成一团,拳打脚踢,咬人抠眼,乱得很。
陈玄骑马看战场情况。
左边勉强稳住,但不能再推进。中间结阵太慢,伤兵不断往后送。有士兵累得坐在地上,抱着枪喘气,头盔歪了,铠甲也破了。传令兵跑得满脸是汗,嗓子喊哑,可声音太吵,命令传不出去。
他回头看敌军中央。
单于还在那里,马一身血,他自己也是满身伤。但那面狼头旗没倒,他也没走。每次他一挥手,就有人跟着吼,残兵又聚起来,死也不退。
僵住了。
本来以为能赢,现在像两块石头撞在一起,谁也动不了。汉军占上风,但杀不死人;匈奴快败了,却不逃。战场变成吃人的机器,每走一步都要用人命填。
陈玄收枪,停下马。
“吹号。”他说,“全军结圆阵,守住等命令。”
号角响了三声,短而急。
正在打的汉军开始撤,盾兵合拢,长矛对外,很快组成三个圆圈。弓箭手在中间,随时准备放箭。重伤的人被拖到中心,轻伤的继续拿武器警戒。
他下马,亲自指挥。
“把东边的尸体清掉,留出射箭的地方。”
“南边加两排拒马,防骑兵冲进来。”
“派两个人当游哨,盯着中军帐,有动静马上报。”
一条条命令发出去,他语气平静。
亲卫递来水囊,他摆手不要。眼睛一直看着对面。
单于没有追。
他站在旗下,提矛大喊,召集剩下的人。有人牵来新马,他看了一眼,摇头。原来的马受伤了,还在站着。他拍了拍马脖子,抬头看向这边。
两人隔着尸体对望。
风吹过,卷起灰和破旗。
陈玄慢慢举起枪,指着单于。
单于咧嘴一笑,牙齿带血,也把矛尖抬起来。
没人冲,没人喊。
只有安静的对峙。
他站在圆阵中间,肩上流血,铠甲破了,但站得笔直。
他知道仗还没完。
他也知道,再硬拼下去,谁都好不了。
但现在,谁也不能先退。
他眯眼看敌阵,心里有了打算,但没说出来。
风更大了。沙子打在脸上,像针扎。
他握紧枪,手指发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