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动了。
一把抓起令旗，手腕一抖，旗子展开，指着东沟方向。
“南门假装进攻，盾兵往前压，弓箭手射三轮。记住，只打，不冲。”
副将领命，转身要走。
“等等。”陈玄声音低沉，“火小队现在出发。沿着河床爬，绕过乱石区，目标是敌营后面的粮堆。点完火就撤，不准恋战。”
校尉抱拳，带人消失在夜里。
陈玄翻身上马，枪杆轻轻敲了下马鞍。
风从西边吹来，带着土味和血味。
他看着敌营，那边火把很少，没有炊烟。他知道，敌人已经开始用那条新挖的排水沟喝水。这条沟，今晚必须填掉。
两支小队出发。
一支十个人，背着油袋和火种，贴着河底爬行。沙子钻进衣服，磨得皮肤疼。有人踩到骨头，脚一滑，旁边的人立刻拉住他肩膀，两人趴下不动。前面二十步，匈奴巡逻骑兵举着火把走过，皮靴踩在干泥上，发出响声。
等火光远去，他们继续前进。
另一支由副将带队，二十个精兵，扛着装满湿土的麻袋，悄悄摸向西北洼地。排水沟刚挖好，水流很浅。他们快速填土，一层土一层石头压实。做完后趴在地上，等信号。
陈玄站在东沟的斜坡上，手里一直握着枪。
忽然，北风吹来一股烧焦的味道。
接着，敌营后面冒起火光。
开始只有一点红，然后火苗猛地窜高，顺着粮草堆烧上天。风助火势，噼啪作响，黑烟滚滚。守粮的匈奴兵大叫起来，提刀往火场跑，可火已经连成片，扑不灭。
“成了！”亲卫低声喊。
陈玄听着动静，没说话。
果然，南门鼓声响起，很多脚步声冲向大门。敌军慌了，开始调兵救火。原本守门的骑兵也动了，一部分往后赶，一部分留在门口防备。
就是现在。
“传令！”陈玄大声喊，“南门转为真攻！长矛跟进，撞门！”
号角响起，原本慢走的盾阵突然加速。汉军士兵吼着冲上去，用大木头撞营门。弓箭手爬上临时搭的高台，三轮齐射，压制城头。箭雨落下，几个指挥救火的匈奴军官当场倒地。
这时，火小队完成任务，从侧面撤退，却被一队巡逻骑兵发现。双方动手，刀光闪了几下，火小队三人受伤，但还是拼死逃回。
陈玄看得清楚。他一夹马肚子，举起长枪：“骑兵跟我，从东沟突袭！”
一百多骑兵跟在他后面，从斜坡冲下去，直插敌营侧翼。马蹄踏碎枯草，扬起尘土。他们没直接冲进去，而是绕到中间的帐篷之间，见人就杀，见旗就砍。又点了几个主营，火越烧越大。
敌营彻底乱了。
士兵到处跑，有的想去护粮，有的想回中军，有的直接扔武器往北逃。没人听指挥，将领喊破嗓子也没用。
一名匈奴将领披甲拿刀，骑马冲出中军帐。他连砍两个逃跑的兵，大吼：“列阵！谁敢后退，杀！”
话没说完，一支箭射穿他肩膀，把他钉在马上。他回头一看，是陈玄。
陈玄骑马过来，枪尖滴血。他没下马，冷冷看着对方。“你们没水了，没粮了，路也被断了。还打什么？”
那将领咬牙拔箭，血流出来，吼道：“汉狗！我们是草原猛兽，不怕你这套！”
“那就当困兽。”陈玄冷笑，“等着被自己人吃掉。”
他不再多说，枪尖一指，身后骑兵分成两队。一队堵北边逃跑的路，一队配合南门主力，慢慢压缩敌军活动范围。
火越来越大，粮全烧了，水源也被断。很多匈奴兵扔掉武器蹲下，抱头不动。有人想组织抵抗，很快被分割包围，一个个被打倒。
陈玄下马，亲自指挥步兵推进。他让弓箭手占高处，压住残余火力，又派小队穿插各营，切断联系。每占一块地，立刻插上汉军旗帜。
敌军士气全没了。
那将领还想守住最后防线，可身边只剩不到五十人。他瞪着眼喊命令，没人动。有人脱盔跪地投降，更多人转身就跑，连兵器都不要了。
陈玄站在烧毁的粮架前，风吹着灰烬飞过。
他抬手擦掉脸上的灰，扫视战场。
赢了这一波。
不是全胜，但局势已经变了。
他回头对副将说：“清点俘虏，重伤的集中治，轻伤的押后看管。尸体先搬走，明天再处理。”
“是！”
他又对校尉下令：“派两队游哨，北边十里内盯着，有敌人集结就报。另外，派人守住排水沟的位置，防止他们半夜偷挖。”
命令下完，他重新上马，抓紧长枪。
远处，中军帐还在，火光照着。那匈奴将领还站在旗下，身边只剩十几个亲兵，死死盯着这边。
陈玄知道，对方不会认输。
但他也不会停手。
一个满脸烟灰的士兵拄着枪跪下：“将军……我们赢了？”
“还没完。”陈玄没多说，只是点头，“但现在，是我们追他们了。”
士兵咧嘴笑了，站起来跟上队伍。
陈玄继续往前，穿过倒塌的帐篷。脚下踩到半截断刀，他看了一眼，没停下。
前面，敌军最后的防线正在收缩。那将领终于下令，集结所有人，准备最后一战。
陈玄举起长枪，指向敌阵中心。
“结阵！”他大喊，“稳步推进，不留空隙！”
汉军立刻响应。盾兵合拢，长矛竖起，慢慢推进。弓箭手轮流射击，压住反击。每前进一步，都有人倒下，也有人补上。
敌军阵型越来越窄，越来越挤。
终于，有人扔下武器，跪地求饶。
接着是第二个、第三个……
那将领站在中间，浑身是血，看着四周崩塌的防线，嘴唇发抖。
陈玄骑马靠近，在三十步外停下。
两人对视。
风吹着灰烬飞过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