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玄风站在巷口,手里还捏着那颗糖的包装纸,上面有螺旋纹。孩子早就跑远了,笑声也听不见了。他低头看手心,有个绿色的印记。另一只手里的罗盘轻轻震动了一下,比刚才更明显。他没说话,把糖纸放进证物袋,塞进背包侧边的小口袋。然后他转过身,朝北边走去。他知道这感觉不是偶然。
五分钟后,李阳和张悦到了。他们骑共享单车来的,车停在墙边,没锁。李阳拿下头盔,喘着气说:“师父,我查了物流记录,城南仓库最近七天发出去三批彩虹豆,标签都对得上。”
张悦站在旁边,手里拿着平板,屏幕亮着,是几张监控截图。“那个发糖的男人出现过五次,都在上学时间,穿灰色外套,戴帽子,脸被遮住了。”她声音很低,“但从昨天开始,他再也没出现。”
陈玄风没说话,又把糖纸拿出来看了一眼,再放回去。他转身看向北边。罗盘的指针稳稳地指着一个方向,没变。他知道,就是那里。
“走。”他说。
他们没打车,也没叫人帮忙。这种事,人多了反而坏事。三人沿着路往北走,走了二十分钟。城市变得越来越空,路灯也越来越少。最后只剩下一盏灯挂在电线杆上,照着前面一道断掉的围墙。
废弃医院就在眼前。
铁门用粗铁链锁着,挂了个生锈的大锁。门柱歪了,水泥掉了,露出里面的钢筋。墙里面几栋楼都是黑的,玻璃全碎了,二楼的窗户像空洞的眼睛。风吹进来,发出短促的声音,像是有人在呼吸。
陈玄风走到墙边蹲下,看地面。草长得很深,踩上去沙沙响。他拨开一堆枯叶,看到一个排水管口。张悦马上凑过来,打开紫外线灯。光照过去,管口边上出现淡淡的荧光——三圈螺旋纹,和糖纸上的一样。
“就是这儿。”她说。
李阳绕到旁边,找到一处塌了的矮墙。砖头松了,能踩上去。他试了两步,回头说:“我能翻过去,从里面开门。”
陈玄风点头。李阳把包背紧,手脚并用爬上去,跳下去时发出一声闷响。十几秒后,铁链哗啦一响,侧门被拉开一条缝。
三人进去后,门又被关上一点。主楼正门塌了一半,台阶上有碎瓦和塑料袋。他们没走正门,贴着墙根走到东边的通风口。铁栅栏被人拆过,边上还有新的划痕。陈玄风用手电照里面,通道往下斜,墙很湿,长着暗绿色的霉。
“味道不对。”张悦捂了下鼻子,“有点甜,又有点腥。”
陈玄风也闻到了。这不是普通的臭味,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慢慢变质。他拿出罗盘,指针晃得很厉害,转了一圈才停下,指向地下深处。
“下面有东西。”他说,“不是自然形成的。”
他们一个接一个钻进通风口。通道不长,尽头是一段水泥楼梯,台阶坏了,有的地方塌了。
手电光照下去,只能看到五六级,再往下就黑了。空气更重,吸一口都觉得压人。
下到底,面前是一条走廊。墙皮掉了大半,露出里面的木条。两边是房间,门大多关着,有的半开着,里面黑乎乎的。
陈玄风走在前面,脚步很轻。罗盘拿在手上,指针一直指着右前方。走了不到二十米,拐了个弯,前面是一扇铁门。门框生锈,门缝底下透出一点绿光。
他停下。
张悦蹲下看地砖。她手指摸过一块砖的边,低声说:“这些砖摆得不对。是倒着的五芒形,角朝外,能聚阴气。”
李阳站在后面,手碰到腰间的撬棍,刚想拿,脚下一滑,金属头蹭到地,发出“铛”的一声。
声音不大,但在走廊里来回响,好几秒才停。
三人都不动。
几秒后,门缝里的绿光闪了一下,像是被什么挡住了。接着,门后传来一阵低低的嗡嗡声,很轻,但一直没停,像有人在重复念一句话。
陈玄风立刻从包里抽出一张符纸,贴在门缝上。符纸一碰门框,火苗“腾”地冒起来,蓝白色,烧得很快,一下就没了,连灰都没剩。
“里面有结界。”他低声说,“还在运行。”
李阳紧张地问:“师父,我们现在怎么办?”
“来不及了。”陈玄风摇头,“他们知道我们来了也没用,现在走只会让他们逃。”
张悦把紫外线灯调到最暗,握在手里。“我准备好了。”
陈玄风看了两人一眼。“不开灯,不用探测器,别惊动里面的人。李阳破锁,张悦靠门等信号,我断后。动作要快。”
李阳点头,从包里拿出小锤和凿子,蹲到锁口前。锁很锈,卡得很死。他敲了两下,第三下才松。他擦了把汗,回头看了一眼。
陈玄风抬手,做了个“停”的动作。
门后的声音停了。
一秒,两秒。
什么都没发生。
陈玄风压低声音:“动手。”
李阳用力一撬,锁扣断开。他一把拉开铁门。
一股冷风冲出来,带着浓重的腥甜味,吹得三人衣服往后飘。绿光从门里涌出,照在墙上,像水一样流动。门开的瞬间,陈玄风已经冲进去,左手迅速抽出第二张符,贴在门框内侧,防止门关上。
三人都进去了。
门后是个大屋子,比想象中深。地上是水泥,中间有刻痕,像是某种图案,但被一层黏糊的暗色液体盖住了。四周有铁架,上面放着瓶子、管子,还有几捆布包。
最里面靠墙的地方,有一台老式广播机,灯亮着,正在工作。嗡嗡声就是从这里来的。
张悦举起紫外线灯扫了一圈,突然停在天花板角落。她指着那里,嘴唇动了动:“师父……那儿有标记。”
陈玄风抬头。
通风管道下面,画着一个大大的螺旋纹,三圈套在一起,和糖纸上的完全一样。不一样的是,这个图案用了带磷粉的颜料,还在微微发光。
他没说话,手伸进衣兜,紧紧握住罗盘。
李阳站到他身边,声音有点抖:“我们现在……怎么办?”
陈玄风盯着那台广播机,看了很久。然后他往前走了一步,鞋踩在地上,发出“啪”的一声。
第二步。
第三步。
他的影子被绿光照在地上,拉得很长,一直延伸到机器底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