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玄风站在街口,路灯刚亮。风吹着他的衬衫,贴在腿上。肩膀上的伤还在疼,他没停下。手机在裤兜里震动了一下,是李阳发来的消息:“西区三所小学周边店铺已登记十六家,样本暂未发现异常。”他回了句“继续盯”,把手机放回去,转身走进一条窄巷。
巷子两边是老楼,墙皮掉了,晾衣服的绳子拉得到处都是,湿衣服往下滴水。他走路很稳,右手插在外套口袋里,手里捏着罗盘。
工作室在旧居民楼二楼,门没锁,一推就开。屋里灯亮着,桌上摊着几张地图,用石头压着边角。一张是全市学校分布图,另一张标了二十多条线索。红笔圈出三个点,集中在东城区三所小学附近,每处连着至少两家小卖部和文具摊。
他走到桌前,拿起放大镜看糖纸照片。绿色斑点的位置、大小、反光都一样。这不是印刷问题,是故意印上去的。
他放下放大镜,从包里拿出一个硬壳笔记本,翻到空白页,写下“清角行动”四个字。下面写了五条:不漏一校、不弃一店、不留一纸、不误一线、不容一恶。笔停了一下,他又加了一句:“凡涉儿童者,必追到底。”
电话响了。他接起来,是李阳的声音:“师父,我这边问了进货单,几家店都说货是从城南批发市场统一配的,但拿不出票据。”
“别信口头说法。”陈玄风说,“你带人去查物流记录,重点找最近七天内送到多个学校的零散糖果包裹。另外,安排徒弟分片包干,明天起逐户上门检测,用紫外线灯照包装,有问题的立刻封存。”
“明白。那您呢?”
“我去东城。”
挂了电话,他合上笔记本,放进抽屉。拎起背包,检查工具:罗盘、符纸、便携式紫外线灯、记录本、胶袋。没有多余的东西。他关灯下楼,走出单元门时,天已经黑了。
第一站是一家叫“童乐小铺”的杂货店,招牌临街,玻璃柜里摆满零食和玩具。店主是个五十多岁的女人,正低头数钱。陈玄风推门进去,铃铛响了一声。
“关门了。”女人头也不抬。
“不是买东西。”他拿出一张纸递过去,“市场监管局联合备案文件,现在排查流入校园周边的可疑糖果。您店里有孩子常买的散装糖吗?”
女人抬头看了他一眼,皱眉:“你们又来了?昨天才有人来问过。”
“这次是实地查验。”他说,“您配合的话,我们可以开证明,说明店铺已完成清查,对生意有帮助。”
女人犹豫几秒,点头:“行吧。但我这货都是正规渠道进的。”
他没说话,拿出紫外线灯,开始一包一包地照。大部分正常,直到第三排货架最角落的一包彩虹豆。灯一扫,右下角出现微弱荧光,是那个三圈螺旋纹。
他取下来,装进证物袋。
“这个……我没注意。”女人脸色变了,“真是从批发拿的货。”
“我们会查来源。”他说,“这批货先别卖。”
离开小店后,他在路边记下编号和时间。罗盘在口袋里轻轻颤了一下,很轻,像手指过电。他拿出来看,指针偏了不到五度,方向朝北。两边是自建房,窗户大多黑着。他站着不动,盯着指针看了很久。
第二天晚上,他回到工作室。桌上多了十几份样本袋,还有几张监控截图。他坐在灯下,翻看家长交来的梦境记录卡。一个孩子画了黑色旋涡,另一个画了戴帽子的男人递糖,第三个也画了旋涡,里面多了三圈环纹。
他盯着那张画,手指按住纸角。
小时候,祖父说过一句话:“动气为害,动心为孽,若有人以童稚纯阳为引,布阴邪之阵,此乃断子绝孙之业。”
他闭了下眼,再睁开时,眼里没有情绪,只有冷光。
他打开加密通讯,群发一条信息:“‘清角行动’正式启动。所有成员按片区执行排查任务,每日汇报一次进度,发现螺旋纹标记立即上报。任何涉及儿童安全的线索,优先处理。”
发完,他把罗盘放在掌心,静静感受指针的动静。
第三天,他去了三所重点小学周边,一家一家走访可能卖糖的店。有店主不愿意,他就出示文件,承诺帮忙贴“清查合格”标识;有摊贩躲闪,他就在放学时间蹲点,记录陌生人接近学生的行为。
傍晚,他站在东城区一个老旧小区巷口,手里握着罗盘。路灯昏黄,照着他半边脸。指针微微偏转,幅度不大,但一直存在。他没动,盯着看了很久。
远处传来孩子的笑声,几个小学生跑过巷口,书包甩在背后。其中一个停下来系鞋带,顺手从口袋摸出一颗糖,剥开就要吃。
陈玄风快步走过去,蹲下身:“小朋友,这糖哪来的?”
孩子抬头:“今天上学路上,有个叔叔给的。”
他伸出手:“能给我看看糖纸吗?”
孩子乖乖把糖递过来。包装右下角,绿斑清晰可见,嵌套三圈螺旋纹,完整无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