盘古的识海里，风还在吹。
那把斧子的影子像烧红的铁块，卡在他手里，烫得他整个人都在发抖。身体还是动不了，冷气从脚底往上爬，血挂在嘴边，早就冻成了红色的冰渣。但他知道，刚才那一震是真的——第三面棱镜慢了一下，第七圈转到一半时，法则的力量松了一瞬。
就是现在。
他没急着动，先把念头变细，顺着地脉往下探。第一斧劈开的裂缝还在，藏在宇宙最深处，没人能碰。他就靠这个，把所有还能用的东西收进来：剩下的意志、还没散掉的信仰之力，还有原初凿里那点没灭的火。
识海变成了炉子，他自己就是柴。
“再来一次！”他在心里大喊。
第五斧的动作重新走了一遍。手怎么抬，力气怎么使，斧子怎么切进冻结的法则层。不是为了伤人，是为了破开一道口子。只要破了，时间就能往前走一点，空间也能喘口气。
他把这一斧压进识海深处，反复压缩，直到它比沙粒还小，黑得像一个深洞，但里面藏着巨大的力量。
头顶上，十二面棱镜还在转动。羲御站在第三面后面，穿着银白色的战甲，没有光，也没有声音。但盘古知道他在看，在等自己倒下。
“想等我死？”盘古在识海里冷笑，“那你就好好等着。”
他不动声色，把那颗“沙粒”轻轻移到掌心，贴着原初凿的虚影，等着下一个机会。
第六圈过去。
棱镜继续转，节奏没变。他忍着。
第七圈开始。
一丝波动从第三面棱镜传来——能量回流，秩序之力注入的一瞬间，封锁出现了极短的松动。就像门开了一条缝。
盘古动了。
不是向外，而是向内。
他挥出第六斧，砍向自己识海中央那点快灭的光——那是他开天第一念留下的火种。这是拼命的一击，把他最后的命都砸了进去。
“给我——炸！”他吼了一声。
轰！
识海爆开一团暗金的光。原初凿的虚影猛地变大，像火山喷发，岩浆冲天而起。那道光从他掌心冲出，顺着地脉的裂缝一路冲上去，直奔第三面棱镜的弱点。
外面的世界猛地一震。
冻结的空间出现裂痕，咔嚓声从内往外响，像是千年寒冰被撕开。冰壳从他的手指开始碎裂，一滴热血落下，砸在地上没有冻结，反而蒸腾起一缕混沌雾气。
他的手指动了。
接着是手腕。
膝盖。
一条腿猛地抬起，一脚踩碎脚下的冰原，发出巨响。
羲御瞳孔一缩。
十二面棱镜同时震动，尤其是第三面，表面出现一道极细的裂纹。他浮在空中，身形晃了一下，银白战甲泛起波光，像是被撞到了。
“不可能……”他的声音低了下来，带着一丝颤抖，“三千规则封锁，时间倒流，空间凝固，你怎么可能——”
话没说完，盘古抬头了。
眼睛还是黑的，但里面有东西在烧。他嘴角带血，笑得很狠。
“你说不可能？”他的声音沙哑，“那你看看这是什么。”
他举起手，原初凿的虚影像一个小太阳出现在掌心，亮得刺眼，斧刃直指天空，对准十二面棱镜。
“你封我，是因为怕。”盘古迈步向前，每一步踩下去，冰层就碎一层，“怕有人不按你的规矩活，怕有人敢说‘该劈了’就真的去劈。”
他站定，抬头盯着羲御，“你说世界死了？我告诉你，我这一斧，从来不是为了劈天地。”
他顿了顿，斧影缓缓抬起。
“是为了劈我自己。”
羲御没动，但背后的棱镜变了。不再是匀速转动，而是微微发抖，像机器出了问题。第三面的裂纹开始渗出暗红的光。
“你懂什么秩序！”羲御终于开口，声音又低又冷，“没有规则，宇宙就会乱。生命有了意识就会反抗，反抗就会混乱，混乱就会崩塌。我做的一切，都是为了稳住局面！”
盘古笑了，肩膀都在抖。
“稳定？”他抹了把血，大声说，“你把这叫稳定？把人冻在时间里，断了念头，忘了记忆，所有人都不知道谁劈过天，谁流过血？”
他猛地抬斧。
“那你告诉我，这种‘稳定’，值得守吗？”
斧影一震，空间再次裂开一道口子。时间开始流动，虽然很慢，但能感觉到——呼吸不再卡住，胸口的压力轻了一些。
羲御的眼神变了。
他第一次看清，眼前这个人不是疯子，也不是破坏者。他是从绝境爬出来的人，是被逼到墙角还要反手一刀的主。
“你以为破了冻结就算赢了？”羲御压低声音，“你只是延缓了结局。开天越多，失衡越重。你救得了现在，救不了一辈子。”
盘古没说话。
他慢慢抬起另一只手，按在地上。
地脉震动，第一斧劈出的裂缝彻底醒来，像一条龙睁开了眼。混沌气从地下涌出，顺着他的手臂灌进原初凿。
斧影更亮了。
“你说我救不了一辈子？”盘古站直身子，三丈六尺五寸的身躯完全展开，暗金色的纹路从胸口蔓延到全身，“可我告诉你，我不需要救一辈子。”
他抬头，眼神像星星的核心在燃烧。
“我只需要——再劈一斧。”
羲御沉默。
十二面棱镜缓缓合拢，形成一圈光阵将他围住。第三面的裂纹还在，但已经开始修复。
“你真是……不可理喻。”他终于说。
盘古不听。
他双脚分开，稳稳站在破裂的冰原上，双手握斧，高高举起。混沌气缠绕斧刃，暗物质和明物质在他周围旋转。
他知道对方还会再封。
他知道这场仗没完。
可他已经站起来了。
冻结的世界开始解封，法则之力重新流动，空气中有了一丝暖意，像春天的第一缕风。
他不急。
他有的是力气。
“来啊。”盘古低声说，像邀请，也像宣战，“你不是要维持秩序吗？”
“来啊！那就让我看看，你的秩序——能不能扛住我这要命的一斧！”
这时，羲御背后的裂纹突然亮起强光，一股神秘力量涌出。盘古眼神一紧，盯着那道光，不知道那是什么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