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叫夜云,我被一个来自奶奶遗物的诅咒缠上了……”
她打字的速度越来越快,仿佛要将所有的恐惧和绝望都倾泻在这个小小的屏幕上。
就在这时,她眼角的余光,瞥见了橱窗玻璃倒影里的一个异样。
在她的倒影旁边,不知道什么时候,多出了一个淡淡的影子。
那影子很模糊,像是一个穿着古代戏服的女人,身形窈窕,梳着复杂的发髻。
夜云打字的动作停了下来,她僵硬的抬起头,看向自己的身后。
身后空无一人,只有呼啸而过的夜风。
是幻觉吗?她深吸一口气,再次将目光投向橱窗的倒影。
那个戏服女人的影子,还在那里!
它就站在她的影子的身后,离得那么近,几乎要贴在一起。
夜云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。
她看到那个影子的脸,是没有五官的一片模糊。
但是,她能感觉到那个影子正在看着她。
然后,在夜云惊恐到极致的注视下,那个模糊的影子缓缓抬起了手。
它的手中捏着一根同样是影子般细长的针,针上穿着黑色的线,针尖对准了夜云在玻璃上倒影着的嘴。
不!夜云在心里发出无声的尖叫。
她已经分不清,这到底是幻觉,还是更深层次的诅咒。
她猛地从地上一跃而起,头也不回地向前跑去。
她不敢再看任何能反光的东西,不敢看橱窗,不敢看路边汽车的后视镜,甚至不敢看地上的积水潭。
她怕一回头,就会看到那个如影随形的戏服影子。
她不知道跑了多久,直到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,才在一个偏僻的公交站台停了下来。
她扶着站牌,剧烈地喘息着。
她累了,也怕了。
她缩在站台的椅子上,像一只受伤的动物,蜷缩起身体。
今晚,她该去哪里过夜?
就在她茫然四顾的时候,她的目光落在了自己的影子上。
在路灯的照射下,她的影子被拉得很长,孤零零地投在地面上。
看着自己的影子,夜云突然产生了一个荒诞的想法。
既然那个东西能影响到倒影,那它会不会也能藏在影子里?
这个念头一出现,就再也挥之不去。
她死死地盯着自己的影子,试图从那片单调的黑色里,找出一点不同寻常的地方。
影子很正常,随着她的动作而动作。
夜云松了口气,觉得自己真的是被吓疯了,开始胡思乱想。
她低下头,准备继续用手机记录。
然而,就在她低头的那一瞬间,她看到了。
她的影子,在她本人没有任何动作的情况下,自己动了一下。
影子的头部,轻微诡异的扭转了一个角度。
然后,嘴角向上咧开,露出了一个无声夸张且充满恶意的笑。
夜云感觉自己全身的血液都凝固了。
她的大脑一片空白,无法处理眼前这超出认知的一幕。
影子,她的影子,在对她笑。
那不是一个友善的笑容,而是一个充满了嘲弄和恶毒的笑容。
影子的嘴咧开的角度极大,几乎要咧到耳根。
像一个拙劣的木偶,被看不见的线提拉着,做出了这个惊悚的表情。
她一动不动,影子也保持着那个诡异的笑容,一动不动,仿佛在和她对峙。
这一刻,夜云终于明白了。
那个被称为封口令的怨灵,它根本就不在老宅里,也不在那个铁箱子里。
它一直都跟着她,或者说已经成为了她的一部分,而且就藏在了她的影子里。
难怪她会毫无察觉的被缝上嘴唇,因为动手缝合的,或许就是她自己的影子。
在她走路、吃饭、甚至睡觉的时候。
她的影子都在用那根看不见的针,一针一针完成它的杰作。
这个认知,比任何物理攻击都更让夜云感到崩溃。
她要如何对抗自己的影子?
她走到阳光下,影子就会跟到阳光下。
她躲进黑暗里,影子就会和她一起融入黑暗。
她根本无处可逃,一阵强烈的眩晕感袭来,夜云扶着公交站牌,才没有倒下。
她看着地上那个还在狞笑的影子,心中涌起的不再是恐惧,而是一种混杂着愤怒和绝望的疯狂。
她抬起脚,狠狠地朝着自己影子的头部踩了下去!
脚底传来了坚实的触感,但地上的影子毫发无损。
那个笑容,甚至变得更加戏谑。
夜云像是疯了一样,对着自己的影子又踩又跺,但一切都是徒劳,她攻击的始终只是冰冷的地面。
影子,是杀不死的。
周围偶尔有晚归的路人经过,都用看神经病一样的眼神看着她,然后绕道而行。
夜云终于停了下来,她气喘吁吁,浑身无力。
她茫然地抬起头,看着这个陌生的城市夜景。
高楼林立,霓虹闪烁,但没有一盏灯是为她而亮的。
她想起了周教授的话:“唯一的办法,就是了结它前主人的怨念。”
找到真凶,或者找到被割下的舌头。
这是她唯一的活路。
可是,她现在连话都说不了,身无分文。
像个孤魂野鬼一样游荡在街头,又要怎么去调查三十年前的悬案?
她翻遍了口袋,除了一个手机,就只剩下那张从相册里掉出来的、报道着花旦挽云被杀案的旧报纸。
报纸!夜云的目光重新聚焦。
报纸上提到了一个关键信息:“百花剧团”,这是唯一的线索了。
三十年过去了,这个剧团还存在吗?当年的那些人又在哪里?
夜云重新燃起了一丝希望,她打开手机地图,输入了百花剧团四个字。
搜索结果让她心头一喜。
地图上显示,本市确实还有一个叫做百花剧团的地方。
只不过地址已经不在城南,而是搬到了一个很偏僻的文化创意园里。
简介上说那是一个由老剧团改制而成,以戏曲文化为主题的茶馆,偶尔还会有一些老票友的演出。
夜云立刻查询了公交路线,幸运的是,最后一班车还有十分钟就要到了。
她必须去那里,而且要找到当年剧团的老人,从他们口中撬开三十年前的秘密!
坐上空荡荡的末班公交车,夜云选了一个靠窗的位置。
她不敢再看窗外的倒影,只是低着头,假装玩手机。
但她能感觉到,地上的影子依然保持着那个诡异的笑容,如同一道附骨之疽,无法摆脱。
公交车摇摇晃晃,穿过大半个城市,最终在一个荒凉的站台停下。
夜云下了车,一股冷风吹来,让她打了个寒颤。
这里是城市的边缘,周围都是些废弃的旧厂房。
那个所谓的文化创意园,就藏在这些厂房的深处。
她跟着手机导航,走了十几分钟,才看到一栋挂着百花戏苑牌匾的两层小楼。
楼里还亮着灯,隐隐有咿咿呀呀的唱腔传出来。
夜云走到门口,透过玻璃门往里看。
里面是一个古色古香的茶馆,摆着十几张八仙桌,三三两两地坐着几个客人在喝茶。
正前方有一个小戏台,一个穿着戏服的年轻旦角,正在台上唱着《牡丹亭》。
夜云推门走了进去,茶馆里的伙计看到她,热情地迎了上来。
“您好,一位吗?随便坐。”
夜云捂着嘴,对他摇了摇头,然后指了指自己的喉咙,又摆了摆手,示意自己说不了话。
伙计露出了然的表情,没有再多问。
夜云找了一个最角落的位置坐下,她不敢点任何东西,因为她无法开口。
她悄悄地观察着茶馆里的人。
台上的演员太年轻,肯定不是当年的人,喝茶的客人看起来也只是普通的票友。
她的目光,最终落在了柜台后面那个正在算账的老人身上。
那是个看起来有七十多岁的老头,头发稀疏,戴着老花镜,正慢悠悠地拨着一个老式算盘。
他的年纪对得上夜云深吸一口气,站起身,朝着柜台走了过去。
她拿出手机,调出备忘录,将早已打好的一行字,递到了老人的面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