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那东西,叫做封口令。”周教授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。
“它不是普通的鬼魂附身,而是一种由极端的怨念和执念催生出来的诅咒之物。”
“封口令?”夜云喃喃地重复着这个名字。
“对。”
周教授站起身,走到书架前,踩着一个木梯,从最高层抽出一本用牛皮纸包裹着的、没有封面的古书。
他把书放在桌上,小心翼翼地翻开,书页脆弱得仿佛一碰就会碎掉。
“书上说,如果一个人,因为多嘴’而招来杀身之祸,并且在死前承受了巨大的痛苦和不甘。”
“那么他死后的怨念,就有可能附着在他生前最熟悉,最贴身的一件物品上。”
周教授指着书页上一段模糊的记载,对夜云解释道。
“对于一个绣娘或者戏子来说,最熟悉的东西,莫过于针线。”
“当怨念附着在针线上之后,就会形成封口令。”
“这个东西存在的唯一目的,就是为了报复。”
“报复?”夜云不解地问。
“报复谁?报复当年害死她的人吗?”
“不。”
周教授摇了摇头,镜片后的眼神变得深邃。
“它的报复对象,是所有会说话的嘴。”
夜云的心凉了半截。
在它的认知里,是嘴害死了它的前主人。
是那张管不住的嘴,泄露了秘密,才引来了灾祸。
所以,它要缝上一切的嘴,让这个世界上再也没有人会因为多嘴而惨死。”
周教授的话,也让夜云终于明白,为什么那根针会追着她的嘴不放。
为什么它会去缝窗帘的开口,缝门缝,缝一切有洞有缝的东西。
因为在那个怨灵的眼中,世间万物,凡是有口的,都有可能被用来说话,被用来传递信息。
花瓶的瓶口,可以用来插花传递花语。
箱子的锁孔,可以用来窥探秘密。
窗户和门,是信息和人流进出的口。
所以,它要把它认知范围内,所有能说话的嘴,全部缝上!
“前主人多嘴招祸,死后成了封口令厉鬼……”
夜云失神地重复着这句话,她想起了那张报纸,想起了那个被割舌的花旦挽云。
“周教授,如果……如果那个花旦就是我奶奶,可她明明没有死,这又怎么解释?”
周教授沉吟了片刻,提出了一个让夜云不寒而栗的推测。
“有没有可能,当年死的另有其人。”
“而你的祖母,因为某种原因,得到了这个被怨念附着的针线盒,并且用自己的方式,压制了它几十年。”
“压制?”
“是的!这种怨念之物,虽然凶戾,但也遵循着某些规则。”
“或许,你的祖母掌握了某种方法,或者她自身有什么特殊之处,能让这个封口令陷入沉睡。”
“直到她去世,这种压制消失了,它才重新苏醒过来。”
这个解释似乎是目前最合理的。
夜云想起了奶奶临终前,在梦里反复伸向她的手,和那看不懂的眼神。
她是不是在试图提醒自己?提醒自己不要去碰那个樟木箱子,不要去碰那个针线盒?
“教授,那现在我该怎么办?”
“铁箱子已经关不住它了,它迟早会出来的。”夜云焦急地问。
周教授的表情也变得凝重起来:“封口令一旦被激活,就很难再让它沉睡。”
“唯一的办法,就是了结它前主人的怨念。”
“了结怨念?怎么了结?”
“找到当年杀害那个花旦的真凶,让他血债血偿。”
“或者,找到她被割下的舌头,让她魂归完整。”周教授叹了口气。
“但三十年前的案子,谈何容易。”
夜云的心沉了下去,这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。
她失魂落魄地告别了周教授,走在回旅馆的路上。
天色已经黑了,街上华灯初上,车水马龙。
周围的世界热闹非凡,但夜云却感觉自己与这一切格格不入,仿佛被一层看不见的膜隔绝开来。
她感觉很冷,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冷。
她知道,自己不能再回旅馆了。
那个东西既然能从铁箱里缝死锁孔,就说明它的影响范围,可能比自己想象的要大得多。
它会不会已经跟上自己了?一个可怕的念头闪过,夜云下意识地加快了脚步。
她不敢回头,只能拼命地往前走,想找一个灯火通明、人最多的地方躲起来。
她穿过一条马路,走到了市中心的广场上。
广场上人来人往,有跳广场舞的大妈,有追逐嬉戏的小孩,充满了生活的气息。
看到这么多的人,夜云心里的恐惧稍稍退去了一些。
她想在这么多人面前,那个东西总不敢乱来吧。
她看到不远处有两个巡逻的警察,心里一动,决定过去求助。
不管他们信不信,至少待在他们身边会安全一点。
她朝着那两个警察跑去,一边跑一边张开嘴,想大声呼救。
“救……”
一个字刚到嘴边,她的声音却像是被什么东西掐断了,卡在喉咙里发不出来。
怎么回事?夜云心里一惊,停下脚步,清了清嗓子,再次张开嘴。
“救命!救命啊!”
她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去呐喊,可是,喉咙里只能发出嗬嗬的气音,一个完整的音节都发不出来。
她发不出声音了!一种比被针追杀时还要巨大的恐惧,瞬间攫住了她。
她惊慌地抬起手,摸向自己的嘴唇。
指尖传来的不是柔软的触感,而是一种粗糙像是麻线一样的质感。
她用力一摸,摸到了一个硬硬的线头,打着一个死结,就结在她的唇角。
她的嘴唇上下两瓣,已经被一根看不见的线,密密麻麻地缝在了一起。
她甚至,都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被缝上的。
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。
夜云僵在原地,手指颤抖地抚摸着自己被缝合的嘴唇。
那粗糙的线头,那细密而坚韧的缝合线,都在清晰地告诉她一个事实。
在她毫无察觉的情况下,那个诅咒已经降临在了她的身上。
它不再满足于追逐和恐吓,它已经达成了它最初的目的。
广场上的人流依旧,音乐声、欢笑声、交谈声,各种声音交织在一起,形成了一幅热闹的人间画卷。
但这一切,都与夜云无关了。
她被剥夺了呼喊的权利,被无形地隔绝在了这个喧嚣的世界之外。
那两个她视作希望的巡逻警察,从她身边不远处走过,甚至没有多看她一眼。
夜云想冲过去,想抓住他们的手臂,想让他们看看自己诡异的嘴唇。
可是,她不敢。
一个嘴巴被线缝起来的女人,在别人眼中会是什么样子?
疯子?行为艺术家?还是什么邪教徒?
她能想象到那些人惊恐厌恶、避之不及的眼神。
她的求救在别人看来,或许只是一场怪诞到需要远离的麻烦。
她必须离开这里,离开这些正常人的视线。
夜云低下头,用手捂住嘴,将自己缩进人群的阴影里,像个幽灵般仓皇逃离了广场。
她不知道自己能去哪里,旅馆不能回,家更是个囚笼。
她成了一个无家可归的流浪者,还带着一个无法言说的恐怖秘密。
她在深夜的街头漫无目的地走着,路过一个商店的橱窗时,鬼使神差地停下了脚步。
橱窗的玻璃像一面镜子,清晰地映出了她此刻的模样。
脸色苍白,眼神惶恐,头发凌乱。
而她的嘴唇,在路灯的照射下,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青紫色。
一道道细密的黑色缝线,像蜈蚣一样趴在她的嘴唇上,将它们蛮横地缝合在一起。
针脚细密而整齐,带着一种诡异属于绣娘的精致。
夜云胃里一阵翻涌,差点吐出来。
她从来没有想过,自己的身体会变成这样。
她试着用手指去抠那些缝线,但那些线像是长在了她的肉里,稍微一用力,就是一阵钻心的疼。
放弃了!她靠着冰冷的橱窗玻璃,慢慢地滑坐到地上。
怎么办?接下来该怎么办?
去找周教授?她现在连话都说不了,怎么跟他交流?写字吗?
对,写字!
夜云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,她从口袋里拿出手机,颤抖着手打开了备忘录。
她要把所有的事情都写下来,把周教授的推测,把三十年前的案子,还有自己现在的处境,全都写下来。
就算她死了,也要留下证据!让别人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!
她低着头,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敲击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