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4章:尘埃落定
消息是午后送到的。
冬雪跑进院子时,沈婉莹正坐在廊下翻看账册,刘嬷嬷在一旁绣花,翠竹和秋霜也在旁做着针线。
“小姐!大理寺来人了!”
沈婉莹放下账册,抬眸问道:“什么事?”
“说是安平郡主案……结了!”冬雪喘着粗气,语气急促,“太医张济世招了!”
沈婉莹眼中闪过一丝精光。
太医张济世,正是当年给安平郡主开药方的人,也是定安侯夫人娘家的远亲。
这些年他一直藏在太医院里,本以为旧事早已翻篇,没想到大理寺顺藤摸瓜,终究还是把人揪了出来。
“他招了什么?”
“说是……是定安侯夫人指使他篡改的药方!”冬雪压低声音,“当年附子加量一事,全是定安侯夫人授意。永昌侯夫人负责提供探病的机会,两人一唱一和,硬生生把安平郡主的三分病症,拖到病入膏肓,最后……”
后面的话她没说出口,但在场众人心里都一清二楚。
沈婉莹唇角微微上扬,眼底却没有半分笑意。
原主的母亲,就是被这两个女人,用数年时间慢慢残害致死。
她们以探病为名,行谋杀之实,手段阴狠至极。
“还有呢?”她沉声问道。
“还有桂花糕下毒的事。”冬雪接着道,“太医张济世招供,定安侯夫人确实从他手中取过毒药,桂花糕里的毒物正是由此而来。至于永昌侯夫人……”
“她怎么了?”
“她也全都招了。”冬雪脸上露出几分解气的神色,“听闻她在大理寺牢里哭了整整一夜,最终撑不住,连灭口陈柔的事也一并交代了。”
沈婉莹沉默片刻。
永昌侯夫人,她的亲姨母,当初在公堂上还信誓旦旦喊冤,如今还不是乖乖认罪?
这世间,从没有人真的不怕死,嘴上强硬,不过是施压的筹码不够罢了。
“大理寺的判决如何?”
“两人罪名已定。”冬雪回道,“杀人灭口,再加合谋害死安平郡主,两项皆是死罪,已然定案。”
刘嬷嬷绣花的手顿了顿,轻叹一声:“这两人,真是造孽深重。”
秋霜冷笑一声,语气满是不屑:“罪有应得!当初害死郡主的时候,怎么没想过今日下场?如今落得这般境地,反倒知道害怕了。”
翠竹看向沈婉莹,轻声问道:“小姐,您要去大理寺看看吗?”
沈婉莹没有立刻回应。
去看?自然要去。
她要亲眼看着这两个毒妇伏法,亲眼看着她们为自己的所作所为,付出应有的代价。
“更衣。”她缓缓站起身,语气坚定,“去大理寺。”
大理寺牢房,阴暗潮湿,弥漫着腐朽的气息。
沈婉莹站在铁栏外,静静看着牢内的永昌侯夫人。
曾经雍容华贵、体面风光的侯府主母,如今披头散发、衣衫褴褛,眼眶深陷,哪里还有半分往日的威仪?
永昌侯夫人见到沈婉莹,猛地从地上爬起来,扑到铁栏前,语气急切又卑微:“婉莹!婉莹!你来了!你是来救姨母的,对不对?”
沈婉莹一言不发,只是平静地看着她。
永昌侯夫人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,连忙哭诉:“婉莹,姨母知道错了,是真的知道错了。你去求皇上,求他饶姨母一命……姨母都是被定安侯夫人蒙蔽的,所有主意都是她出的,姨母只是……只是一时糊涂啊!”
“只是什么?”沈婉莹声音清淡,“只是配合她探病?只是帮忙支开我母亲身边的人?只是装作对一切毫不知情?”
永昌侯夫人顿时语塞,再也说不出一句辩解的话。
沈婉莹往前走近一步,隔着铁栏与她对视:“姨母,我问你一件事。”
“你……你问……”
“当年我母亲病重的三个月里,你七次前往镇北侯府,每次探病离去后,她的病情便加重一分。”沈婉莹眼中没有愤怒,只有一片冰冷的平静,“那时候,你可曾想过,她是你的亲姐姐?”
永昌侯夫人浑身一僵,神色恍惚。
“我……”
“我幼时,你每次登门,母亲都满心欢喜。”沈婉莹声音轻缓,却字字戳心,“她以为你是真心关切她,每次都强撑着病体接待你。她从不知道,自己的病症日渐沉重,竟是因为你在暗中动手脚。”
“我没有!”永昌侯夫人尖声辩解,神色癫狂,“我不是故意的!是定安侯夫人逼我的!她说只要安平死了,我就能得到母亲更多的关注!我只是……我只是……”
“只是想借他人之手,害死我母亲,自己取而代之?”沈婉莹淡淡接过她的话,“姨母,你与母亲同是外祖母的亲生女儿,外祖母待你们二人,向来一视同仁,从未有过偏私。可你偏偏贪心不足,事事都要争抢,封号要争,嫁妆要争,连至亲的疼爱也要争。可你终究不明白,有些东西,从来不是争就能得来的。”
永昌侯夫人脸色惨白如纸,摇摇欲坠。
沈婉莹直视着她的眼睛,一字一句道:“郡主的封号,不过是因为母亲是嫡长女,并非外祖母偏心。你心有不甘,心生怨恨,所以当定安侯夫人找上门时,你几乎没有丝毫犹豫,便答应了她的阴谋。”
“我没有……”
“不、你有。”沈婉莹直接打断她,语气笃定。
永昌侯夫人彻底沉默,瘫软在地。
沈婉莹看着她,忽然又问:“姨母,我再问你最后一句。”
“……什么?”
“你,有可曾后悔过?”
永昌侯夫人猛地愣住。
后悔?
她当然后悔。
后悔当年听信定安侯夫人的谗言,后悔亲手害死自己的亲姐姐,后悔一步步走到今日万劫不复的地步。
可世上从无后悔药,一切都已经晚了。
“婉莹……”她声音沙哑干涩,满是绝望,“你为何非要赶尽杀绝?”
沈婉莹看着她,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。
“赶尽杀绝?”
她轻笑一声,语气带着无尽的嘲讽,“姨母,当年你联手他人,一点点残害我母亲,让她卧病三年,受尽病痛折磨而死时,可曾想过这四个字?你可曾想过,她也有女儿,有生母,有满心舍不得的亲人?”
永昌侯夫人张了张嘴,却发不出任何声音,满脸羞愧与绝望。
沈婉莹转过身,背对着她,声音平静无波:“我母亲离世时,我十三岁。我眼睁睁看着她日渐虚弱,最终死在我怀里,那种锥心之痛,你永远不会懂。”
“我……”
“你自然不懂。”沈婉莹淡淡开口,“你虽为人母,却为了自保,差点亲手杀了自己的女儿陈柔。”
永昌侯夫人身子剧烈一晃,几乎晕厥。
“这就是报应。”沈婉莹回头,目光冷冽,“你害死我的母亲,如今你的女儿也险些命丧你手,这笔账,总算扯平了。”
话音落,她转身径直离开,没有丝毫留恋。
身后,永昌侯夫人瘫坐在地,失声痛哭,哭声凄厉,却换不回丝毫同情。
沈婉莹脚步未停,径直走向隔壁的牢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