暮色漫过脚踝的时候,离殊跟着前面那道青衫身影,踩进了蜿蜒的山路。
荒草长得齐膝高,草叶割过裸露的脚踝,留下细碎的痒意。离殊指尖扣着一缕极淡的幻术气息,指节绷得发白。她刻意落后三步远,既不跟丢,也不凑太近,所有的感知都铺在了前面那人的背上,连呼吸都压到了最轻。
归令在识海深处一下下跳着,像颗烧红的石子,烫得神魂发颤。她拼尽全力按着那股共鸣的波动,不让半分气息外溢。村口的撞见太巧了,巧得像对方早就等在那里,等着她一头撞进来。
凌衍走得不快,步履闲散,像饭后散步的寻常书生。手里还握着那卷古籍,偶尔低头翻一页,纸页翻动的轻响在寂静的山路上格外清晰。他从头到尾都没回头,却像背后长了眼睛,连离殊放慢脚步、拉开距离的小动作,都精准地落在他的感知里。
“不用躲那么远。”
他忽然开口,声音顺着风飘过来,温温和和的,“我要是想对你动手,在村口你就已经倒下了。”
离殊脚步一顿,指尖的幻术气息凝了凝。
被看穿了。
不仅看穿了她的身份,连她暗中蓄力的小动作都看得一清二楚。
她没应声,也没往前走,依旧保持着三步的距离,只是周身的戒备又重了几分。
凌衍也没再劝,轻笑了一声,继续往前走。
山路越走越偏,两旁的林木越来越密,最后连夕阳光都透不进来了,只有斑驳的光影落在地上,像一块块碎掉的玉。虫鸣渐渐响了起来,混着远处的兽吼,衬得这片山野格外荒僻。
离殊心里暗暗盘算。
这个人到底是谁?
能一眼看穿青丘本源,能认得归令,还敢主动开口叫她跟上。要么是艺高人胆大,要么是早就布好了局,等着她自投罗网。
按禁律加载的预案记载,凌衍是身负本源碎片的散修,诸天流浪,居无定所。可眼前这个人,怎么看都不像流浪散修。他身上有种很沉的气质,像藏了万古的旧事,压在温文尔雅的皮囊底下。
走了大约半个时辰,前方的林木忽然疏了。
半山腰露出一角灰扑扑的屋檐,藏在歪脖子老槐树后面,是座废弃的山神庙。庙门歪歪斜斜地半掩着,院子里长满了齐腰深的荒草,看起来少说也有几十年没人来过了。
凌衍走到庙门前,停下脚步,伸手推开了吱呀作响的木门。
灰尘簌簌落下来,混着霉味飘出来。他侧过身,回头看向离殊,油灯的光从身后漏出来一点,映得他眉眼柔和。
“到了。进来吧,这里没禁制,也没埋伏。”
离殊站在门槛外,没动。
她抬眼扫了一圈小小的院落。荒草,断碑,落满灰尘的供桌,一切都像普通的废弃山神庙。可她总觉得哪里不对,太安静了,连虫鸣声到了庙门口都停了,像有什么无形的力量,隔开了外面的山野。
“怕我吃了你?”
凌衍笑了笑,转身走进庙堂,“你身上有归令,对我还有用。在拿到你该拿的东西之前,我不会动你。”
归令两个字轻飘飘落下来,离殊瞳孔骤然一缩。
他果然认得归令。
不是猜,是笃定。
识海里的归令猛地跳了一下,烫得她神魂一疼。离殊咬着牙按住,深吸一口气,跨过了门槛。
事到如今,退也退不了。与其在外面摸不着头脑,不如进去看看,他到底想干什么。
庙堂不大,正中的神像塌了半边,泥胎剥落,露出里面的朽木骨架。供桌上摆着个缺了口的陶碗,积了半碗灰尘。凌衍把书箱放在供桌上,从里面摸出油灯,用火折子点上。
昏黄的火苗跳了跳,暖光慢慢填满了小小的庙堂,把两人的影子投在斑驳的墙壁上,拉得很长。
他拍了拍供桌旁的石墩,示意离殊坐。自己则斜靠在供桌边上,随手把古籍放在一旁,指尖轻轻敲着桌面。
“说吧,你想先问什么。”
他开口,语气随意得像拉家常。
离殊站在原地没坐,依旧保持着戒备的姿态,抬眼看向他。
“你是谁?怎么知道我是青丘来的?又怎么认得归令?”
她一开口,声音还有点哑,带着一路奔波的疲惫,语气却很稳。
凌衍挑了挑眉,似乎没想到她第一个问的是这个。
“我是谁,暂时不能告诉你。”他说得很坦诚,没有半分掩饰,“至于怎么看出来的……青丘本源的气息,就算压得再深,我也认得。毕竟,我和这东西,打了快三百年的交道了。”
他说着,抬起右手。
指尖微微亮起一点极淡的金光。
那光很柔,很沉,和离殊识海里的本源残屑气息同出一源,却更古老,更厚重,像沉淀了几十万年的星屑。
金光刚一露面,识海里的归令就疯了一样震颤起来,共鸣的力道大得几乎要冲破她的压制。离殊闷哼一声,额头渗出冷汗,死死按住神魂里的令牌,指节都泛了白。
“镇住它。”
凌衍指尖一收,金光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,“归令是制式容器,见了本源碎片就想收。你要是镇不住,让它爆了,十里八荒的人都能感应到,到时候麻烦就大了。”
离殊咬着牙,足足花了半盏茶的功夫,才把归令重新按回神魂深处。
她喘了口气,抬眼看向凌衍,眼神里多了几分凝重。
“你身上的……是青丘镇族本源的碎片?”
她声音发紧。
族里的老祖宗曾经提过一句,青丘有镇族至宝,藏在禁地最深处,只有族长一脉知道具体是什么。她以前以为是传说,现在看来,竟然是真的。
凌衍不置可否,只是看着她,眼神里带着点极淡的悲悯,快得像错觉。
“你在拍卖岛待了多久?他们没告诉你,为什么抓青丘的人?”
离殊抿了抿唇。
没人告诉过她。
她被抓进拍卖岛的时候,直接被送进了西区禁牢,归类为甲级鼎材,连审问都没有过。她查了三百年,只查到青丘灭族和拍卖岛有关,具体原因,始终摸不到头绪。
“和这块碎片有关?”她反问。
“不止。”
凌衍轻轻摇头,指尖敲了敲供桌,发出笃笃的轻响,“青丘灭族,是因为他们守了不该守的东西。诸天正道要,拍卖岛要,还有藏在暗处的势力也要。几十万年的守护,到最后还是落了个族灭的下场。”
他语气很淡,像在说一件很久远的旧事,可离殊却听出了一丝极淡的怅然。
离殊的心脏狠狠揪了一下。
“凶手是谁?”
她声音发颤,指尖死死攥着衣角,指节泛白。
三百年了,她日日夜夜都在想这个问题。梦里都是族人的惨叫,漫山的火光。现在真相就在眼前,她甚至不敢细听。
凌衍看着她,沉默了片刻。
“现在还不能告诉你。”
“为什么?!”离殊往前迈了一步,声音陡然拔高,眼底泛起红血丝。
“因为你太弱了。”
凌衍说得直白,没有半分留情,“知道了真相对你没有半点好处,只会死得更快。别说找凶手报仇,你连对方的面都见不到,就会被灭口。
拍卖岛派你出来,只是让你当跑腿的耗材,没打算让你活着回去。你要是乖乖听话,把碎片带回去,说不定还能多活几天。要是敢查真相,第一个死的就是你。”
话很难听,却句句属实。
离殊浑身一僵,像被冰水浇透。
她知道自己是耗材,知道自己命贱。可被人这么直白地点出来,尤其是从一个陌生人嘴里说出来,还是像被针扎了一下。
她抿紧唇,压下翻涌的情绪,慢慢退回到石墩边,坐了下来。
“你既然知道我是来带你回去的,为什么还要主动现身?”
离殊抬起眼,看向凌衍,“你大可以躲着,以你的本事,我未必找得到你。”
凌衍笑了。
“躲?”
他重复了一遍,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话,“我躲了三百年,躲够了。再说,拍卖岛的耗材一批接着一批,杀了初一还有初二,杀了初二还有初三。躲是躲不完的。
与其等他们一批批来烦我,不如主动见见第一个,看看拍卖岛这次玩的什么花样。
没想到,来了个青丘自己人。”
他说着,目光落在离殊脸上,带着点探究,“你是哪一脉的?我怎么没见过你?”
离殊别开脸,没答。
族里的分支众多,他不可能都见过。而且她也不信对方的话。什么躲够了,什么主动见见,全是场面话。他肯定有别的目的。
“你想怎么样?”她直接问,“归令是绑定死的,我不可能给你。任务失败,我会死。”
“死?”
凌衍嗤笑一声,“你以为你完成任务,就能活?带碎片回拍卖岛,你第一个被炼魂。知道得太多的耗材,从来没有善终的。”
离殊沉默了。
她知道。
从接任务的那天起,她就没指望过能善终。她只是想在死之前,查到灭族的真相,报一点算一点。
可现在,有个人告诉她,查真相会死,完成任务也会死。
横竖都是死。
就在这时,
庙外忽然传来了细碎的脚步声。
不止一个人。
脚步声很杂,带着兵器碰撞的轻响,正往山神庙的方向来。
离殊耳朵一动,立刻屏住了呼吸。
是青玄宗的人?
这么快就找回来了?
凌衍也侧耳听了听,脸上没什么意外的神色,像是早就料到了。
“之前青玄宗那几个,搬救兵去了。”他淡淡道,“带头的是个筑基中期的长老,盯上我手里的灵石了。”
离殊皱了皱眉。
麻烦。
她现在状态不好,真打起来,对付几个炼气期的还行,加上筑基长老,有点吃力。而且一旦动手,本源气息难免泄露,万一引来更多的麻烦,得不偿失。
“我出去打发了他们。”
离殊站起身,指尖凝起幻术气息。速战速决,用幻术把人吓走,应该不会暴露。
“不用。”
凌衍按住了她的肩膀。
他的手很凉,指尖带着淡淡的书卷气,力气却很大,离殊竟然挣不开。
“你动手容易露气息,引来不该来的人。我去就行。”
他说完,收回手,转身走出了庙堂。
离殊站在原地,愣了一下。
他去?
他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,怎么打发筑基长老?
她下意识走到门口,隔着门缝往外看。
庙门外的空地上,站着七八个人。为首的是个穿青袍的中年人,留着山羊胡,面色阴沉,正是青玄宗的长老。三角眼站在他旁边,点头哈腰地说着什么,手指着山神庙的方向。
凌衍缓步走出去,站在台阶上,神色平静。
“阁下找我?”他开口,语气依旧温和。
“小子,你胆子不小!”山羊胡长老厉声喝道,“竟敢打伤我青玄宗的弟子,抢我宗门的东西!我看你是活腻歪了!”
摆明了是敲诈。先扣个帽子,再动手抢人抢灵石。
离殊在门后皱了皱眉。
颠倒是非,这群人倒是好手笔。
她正担心凌衍应付不来,就见凌衍轻轻笑了一声。
他没辩解,也没动手,只是抬起左手,指尖对着山羊胡长老的方向,轻轻弹了一下。
没有金光,没有灵气波动,甚至连风都没起。
可那山羊胡长老脸色骤然大变,像是看到了什么极其恐怖的东西,蹬蹬蹬连退三步,眼神里满是惊惧。
“你……你是……”
他嘴唇发抖,说了半句就咽了回去,剩下的话像是不敢说出口。
凌衍没说话,只是看着他,嘴角带着点浅淡的笑意。
山羊胡长老站在原地,脸色青一阵白一阵,足足僵了三息。最后猛地一咬牙,对着身后的弟子厉喝一声:“我们走!”
转身就走,走得极快,几乎是落荒而逃。
三角眼愣在原地,还没反应过来,被长老回头狠狠瞪了一眼,吓得连忙跟上,连头都不敢回。
一行人来得快,去得更快,转眼就消失在了山路尽头。
从头到尾,没动手,没放狠话,就像被什么东西吓破了胆。
离殊站在门后,看得清清楚楚。
她心里的疑团更重了。
凌衍到底做了什么?
她什么都没感觉到,没有灵气波动,没有神魂威压,就弹了一下手指,就把一个筑基中期的长老吓成了这样?
这个人的底细,比她想象的还要深。
凌衍转身走回来,拍了拍手上的灰,像做了件微不足道的小事。
“解决了。”他走进庙堂,看着离殊诧异的眼神,笑了笑,“一点小手段而已,上不了台面。”
离殊没追问。
每个人都有秘密。他不说,她问了也白问。
她坐回石墩上,闭目调息,想尽快恢复几分神魂伤势。现在的局面越来越复杂,多一分力气,就多一分活路。
庙堂里安静下来,只有油灯噼啪爆响的声音。
夜色越来越浓,风从破窗吹进来,吹得火苗晃来晃去,光影在墙壁上张牙舞爪。
离殊运转着本源,一点点温养受损的神魂。归令安安静静待在识海深处,没有再震颤。
一切似乎都暂时平稳了下来。
可她总觉得哪里不对。
太安静了。
山风,虫鸣,甚至连远处的兽吼都停了。
整座山,像突然陷入了死寂。
离殊猛地睁开眼睛。
不对。
有危险。
几乎是同时,
识海里的归令,毫无征兆地剧烈震颤起来!
不是之前的共鸣,是尖锐的警戒,像被烧红的针狠狠扎在神魂上。
那道冰冷、刻板、毫无情绪的律令之音,时隔几个时辰,再次在她识海里炸响。
字字清晰,像冰锥扎进骨头里:
【检测序列初二。】
【耗材重叠,启动清理预案。】
【失效耗材,即刻清算。】
离殊脸色瞬间煞白,浑身血液都像是冻住了。
序列初二。
第二顺位的替补。
竟然这么快就找来了?
而且禁律的指令是“清理”——也就是说,替补抵达的第一件事,不是找凌衍,是先杀了她这个第一序列的失效耗材,接管归令和任务。
她死死咬着牙,指尖冰凉。
她猜到了有替补,却没想到来得这么快,更没想到替补的第一个任务是清理她。
也是。
拍卖岛的规矩里,从来只有顺位,没有同伴。
同批次的耗材,本身就是竞争者。死了一个,另一个顶上,天经地义。
只是她没想到,会来得这么快。
离殊缓缓站起身,目光扫向庙外的夜色。
归令的震颤越来越剧烈,指引的方向,是庙门外的老槐树。
那里有人。
一个和她同源的人。
她屏住呼吸,指尖凝起全部力气,目光死死盯着那棵歪脖子老槐树的树梢。
夜色里,树梢上静静立着一道黑影。
浑身裹在黑色的紧身衣里,像一道融在夜色里的影子,连呼吸都没有。如果不是归令的警示,离殊根本发现不了对方的存在。
猩红的眼睛,在夜色里亮得刺眼。
像极了山巅那只黑乌鸦。
原来不是乌鸦。
是她。
第二顺位的替补。
黑影察觉到她的目光,微微偏了偏头。
隔着几十步的距离,两道青丘本源的气息,在夜色里无声地碰撞。
同出一脉,却带着毫不掩饰的杀意。
离殊能感觉到,对方的修为比她全盛时期还要强上一分,神魂也比她稳固得多。现在的她,神魂受损,修为跌落,根本不是对手。
死局。
前有身份不明的凌衍,后有虎视眈眈的替补。
打,打不过。
跑,跑不掉。
离殊的后背渗出了冷汗。
她没想到,任务还没开始,她就要先死在自己人手里。
就在这时,凌衍也抬起了头。
他看向庙门外老槐树的方向,轻轻笑了一声。
“来了。”
语气平淡,像早就知道对方会来。
离殊猛地转头看向他。
他早就知道替补会来?
他到底还知道多少?
这个人,到底还有多少事瞒着她?
凌衍站起身,拍了拍长衫上的灰尘,缓步走到离殊身边。
他侧过头,看着离殊紧绷的侧脸,嘴角带着一点浅淡的笑意。
“想活吗?”
他问,声音很轻,却盖过了外面的风声,清晰地落进离殊耳朵里。
“想活的话,就跟我做个交易。
归令借我用一下,
我帮你杀了她,
再告诉你,
下令灭青丘的第一个人,是谁。”
油灯的火苗晃了晃,映得他眉眼明明灭灭。
离殊的心脏狠狠一跳。
下令灭青丘的第一个人。
三百年的执念,日日夜夜的煎熬,此刻就摆在她面前,只差一个点头的距离。
诱惑太大了。
大到她几乎要立刻答应下来。
可她还有理智。
凌衍的目的是什么?
他要归令干什么?
他为什么要帮她?
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。这个交易的代价,绝对不会小。
归令是绑定在她神魂里的,一旦交出去,不用替补动手,禁律就会直接触发神魂清算。
她赌不起。
庙外的黑影动了。
她缓缓抬起右手,指尖泛起淡金色的光芒。
锋利的狐爪虚影在夜色里慢慢成型,带着毫不掩饰的杀意,对准了庙堂的方向。
弓已经拉满,箭在弦上。
离殊甚至能感觉到对方神魂里的冰冷——和她一样,都是被拍卖岛磨平了情绪的耗材,只认规矩,不认同族。
“你还有三息时间考虑。”
凌衍的声音再次响起,带着点漫不经心的催促,“三息之后,她就动手了。
是被她掏了神魂,死在同族人手里,
还是跟我赌一把,换一个真相,换一条活路,
你自己选。”
一。
离殊攥紧了指尖,指甲深深嵌进掌心,渗出血丝。
二。
黑影的狐爪虚影又凝实了几分,杀意锁定了她的眉心。
三。
就在黑影即将出手的刹那,
整座山突然猛地一震。
不是狐爪的攻击。
是一股更庞大、更沉郁的气息,从山脚下漫了上来。
衣袂破空声密密麻麻,至少有十几道气息,每一道都在筑基以上。
为首的那道气息深不可测,至少是金丹修为。
一个苍老的声音,顺着夜风飘上来,字字清晰,带着正道宗门的凛然正气:
“凌衍小友,
归墟碎片乃天下公器,祸乱苍生。
还请小友交出碎片,随我回青云宗听候发落,
免得老朽动手,伤及无辜。”
离殊脸色再变。
青云宗。
天衍界三大正道宗门之一,门内金丹老祖坐镇,势力遍布大半个天衍界。
他们怎么也找来了?
而且来的还是金丹长老。
前有替补暗杀,后有正道围山。
局面瞬间彻底失控了。
凌衍脸上的笑意淡了下去。
他抬头看向庙外的夜空,轻轻叹了口气,语气里带着点无奈。
“麻烦的家伙,还是追来了。”
他转过头,看向离殊,眼底闪过一丝玩味,
“看来交易得晚点谈了。
现在情况有点变化,
给你三个选择。
第一,被青云宗抓去,炼魂取碎片,死得慢点。
第二,被你的替补杀掉,神魂归位,死得痛快点。
第三——”
他顿了顿,伸出手,掌心朝上,放在离殊面前。
“跟我联手,先打出去。
活下来,我们再谈交易。”
油灯的火苗猛地跳了一下,“啪”地爆了个大大的灯花。
火光溅在墙壁上,像溅开的血点。
庙外,黑影的狐爪已经蓄势待发,山脚下的正道气息越来越近,密密麻麻的包围圈正在收拢。
小小的山神庙,成了风暴的中心。
离殊看着凌衍伸过来的手,又看了看庙外浓重的夜色。
前狼后虎,进退维谷。
她有得选吗?
就在她指尖微动,即将触碰到凌衍掌心的刹那——
“嗤——”
尖锐的破风声骤然响起!
黑影率先动了。
一道锋利的狐爪虚影,撕破夜色,带着青丘本源的凛冽气息,狠狠抓向离殊的后心!
快,准,狠,没有半分留情。
同脉相残,从来都是拍卖岛刻在耗材骨血里的规矩。
—— 本章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