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40章 我不是来毁掉它的,我是来修复它
一个经过电子设备处理过的,分不清男女的笑声,从四面八方的扬声器里传来,在死寂的金属空间中回荡,带着一丝病态的赞许。
宁千机的心脏猛地一沉,抬头死死盯着屏幕上那个模糊的人影。
这声音,他听过。
在那个被尘封的地下工事里,通过老式对讲机传来的,就是这个声音。
它属于那个自称“守墓人”的神秘组织。
“不愧是宁家的血脉,总能找到设计的漏洞。”屏幕中的人影微微侧头,像是在欣赏一件杰作,“可惜,你破坏的不是校准程序,只是预热阶段的稳定器而已。”
随着这句话,屏幕上的画面瞬间切换。
原本模糊的人影消失了,取而代使之的是一幅无比繁复、层层叠叠的立体结构图。
它比宁千机分魂时窥探到的任何一部分都要完整,都要宏大。
无数条能量管线如血管般密布,齿轮与活塞如脏器般运转,共同构成了一个难以想象的庞然巨物。
这才是“天枢”的真正面目。
而他们现在所处的平台,不过是这巨物顶端一个毫不起眼的尘埃收集盘。
结构图上,一个红色的箭头精准地指向宁千机刚才破坏的那个“应力奇点”。
“看到那个被你锁死的阀门了吗?”电子合成音再次响起,这一次,它的语调里甚至带上了一丝……教导的意味?
“那是第一代天工为了防止能量过载设计的保险丝。但你的祖先忽略了一个致命的问题。”
画面再次变化,结构图被无数流动的蓝色数据覆盖,模拟着能量的运行轨迹。
绝大部分蓝色能量流都被引导向地底深处,但总有那么一丝一缕,在流经某个核心部件时,变成了死气沉沉的灰色,然后消散。
这个过程极其缓慢,但从未停止。
“‘天枢’,多么伟大的构想。以大地为鼎,以龙脉为薪,镇压千古邪祟。”那个声音幽幽说道,“但它在镇压地脉的同时,也在缓慢地‘杀死’龙脉的活性。每一次运转,都在消耗这个世界的根基。它是一台完美的镇压机器,也是一剂慢性毒药。再过一百年,不,也许五十年,脚下这片土地就会彻底失去生机,变成一片无法逆转的死地。”
宁千机瞳孔骤缩。
这番话像一把重锤,狠狠砸在他的认知上。
他一直以为,“守墓人”的目的是启动归墟,毁灭一切。
可现在,对方却在谈论……拯救?
“我不是要启动它,宁千机。”屏幕上的人影似乎能看穿他的心思,那沙哑的声音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悲悯,“我是要修正这个持续了上千年的错误。完成一次彻底的系统重启,恢复龙脉应有的平衡。”
“而你所做的一切,”声音陡然转冷,“只是在阻止一次对世界的拯救。”
这番话彻底颠覆了宁千机行动的根基。
他不是在对抗一个纯粹的疯子,而是在与一个拥有截然不同理念的“工程师”博弈。
谁对,谁错?
他来不及深思,因为那个声音的最后一句话,像是一道执行指令。
话音落下的瞬间,“轰”的一声巨响,他和巫十九脚下的整个金属平台,毫无征兆地猛地向下倾斜。
巨大的失重感袭来,巫十九猝不及防,发出一声惊呼,身体不受控制地向下方滑去。
宁千机反应更快。
失重感传来的刹那,他已经像壁虎一样死死贴住了平台表面。
倾斜并未停止,角度越来越大,三十度,四十五度,最终在一个接近六十度的恐怖角度停了下来。
原本的平台,变成了一个通往下方无尽黑暗的陡峭斜坡。
巫十九用破拆镐的尖端死死插进金属板的缝隙,这才勉强止住了下滑的趋势,整个人悬在半空,脸色发白。
宁千机的大脑在零点几秒内完成了计算。
这个倾斜角度,不是为了把他们甩下去。
下方并没有致命的深渊,而是一个刚刚开启的、闪烁着幽暗灯光的处理区域。
对方的目的,是利用重力,将他们“送”到指定地点。
他绝不能按对方的剧本走。
“十九!”他贴着斜坡,朝下方不远处的巫十九吼道,“左手边,第三根扶手连接处!用全力砸!”
巫十九虽然不明所以,但长久以来的默契让她没有丝毫犹豫。
她调整姿势,腰腹猛然发力,手中的破拆镐划出一道弧线,带着风声,狠狠砸在了宁千机指定的那根扶手与平台的焊接点上。
“铛!”
火星四溅。
“再来!”
“铛!!”
伴随着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声,那根合金扶手的一端终于被巨大的冲击力砸断,向上弹起。
就是现在!
宁千机看准时机,在身体下滑的瞬间,一把抓住了断裂的扶手末端。
他没有试图爬上去,而是将全身的重量向下一沉。
物理学的奇迹在这一刻上演。
他的身体成了配重,断裂的扶手成了杠杆,另一端还连接在平台上的焊接点成了支点。
在平台六十度的倾角下,杠杆的力臂被放大到了极致。
“嘎吱——”
断裂的扶手另一端,被他身体的重量和下滑的惯性带动,狠狠地卡进了平台侧面的一条维修通道导轨里。
整个下滑的趋势戛然而止。
宁千机和抓着他脚踝的巫十九,就这样被一根断裂的扶手,以一种极其违反直觉的方式,悬停在了陡峭的斜坡半中央。
这个应对,纯粹、精准,完全基于力学原理,不带一丝一毫超自然的力量。
扬声器里再次传来了那个沙哑的声音,这一次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玩味。
“精彩的临场反应。物理故障……处理得相当漂亮。”
宁千机的心却咯噔一下。
物理故障?
“但你刚刚触发了平台的‘物理故障’警报。”凌渡的声音仿佛带着一丝微笑,“现在,天枢的自动清洁系统,会把你们当成需要清除的‘废料’。”
话音未落,平台下方那个幽暗的处理区内,骤然亮起了数道刺眼的红芒。
“嗡——”
几道比手臂还粗的高热射线,带着烧灼空气的嘶嘶声,从下方一扫而过。
它们并非瞄准宁千机和巫十九,而是精准地射向他们刚才差点滑落的位置。
坚固的合金悬梯,在射线的扫射下,像热刀下的黄油,无声无息地熔化、蒸发,连一滴铁水都没有留下。
那股毁灭性的高温余波扑面而来,烤得人皮肤阵阵刺痛。
宁千机紧紧抓着冰冷的扶手,凝视着下方那片熔毁后留下的、光滑如镜的断口,背后的冷汗瞬间浸透了衣衫。
这只是警告。
紧接着,某种更深沉、更庞大的声音,从四面八方传来。
不是机械运转的轰鸣,而是整个天枢内部,无数金属构件开始同步变形、移位时发出的、令人牙关发酸的摩擦声。
脚下的斜坡在震动,头顶的穹顶在下降,两侧的墙壁在合拢。
整个世界,都在变成一个巨大的、正在收紧的牢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