关窈,本身是文道旧圣一脉弟子,后来因不满旧圣作为愤而叛出师门,在这东州椿湫国内山水之间潜心修行,如今已是化神中期境界。
就在前几日,她外出寻宝归来洞府途中,忽而听到有人说起无涯书院坐落于椿湫国上唐,并且因此惹来暗影刺客组织,将那忘川河两岸搅得天翻地覆。
好在儒,释,道三教修士赶来,经过文庙执法者雪圣之手,才将此事平息。
在煌楣与那兵家修士杜方联手,将引起此事的暗影刺客组织首领残月击杀,其麾下部众也尽数剿灭。
是文庙执法者圣人雪圣岑今出面,才将此事定断。
其实,在九月前,无涯书院迁移而来的雅圣柳一净极其学子历经诸事,关窕已一清二楚。
她早就想见见这位多年不见的三师弟柳一净,本想等剿灭大黎国关外妖潮,大概历经两三月的日子就可去无涯书院与故人一叙,顺便见识见识无涯书院的一众学子,说不定能瞥见几个资质不错的,到时候收入门下亲自教导。
将来等这些资质绝佳的学子成长起来,撑起人族一片天,那也是一桩美事。
可让关窈没想到的是这次大黎国妖潮,十分恐怖,驻守大黎国边关耗费不知多少时日,灭杀无数妖物,仍然不见妖潮断绝。
特别是三日前,妖潮更盛,若非不是兵家与剑宗修士,连同儒教文庙雪圣带多位圣人危机时刻来援,镇阳关根本不可能守得住。
那自称“凌云”的家伙,虽然一副人形模样,却长着一对如蛮牛般犄角,双眼血红,体格高大,身后长着一对血红翅膀,性子暴戾,率领麾下群妖组成妖潮见人就杀。
关窈被其偷袭,一招击落昏迷,今日午时才醒来,却听闻不少乡野修士都在谈论镇阳关事因,皆由雅圣柳一净引起,正自尽散道。
关窈十分不悦,将传影石从一个陌生修士手中狠狠抢走,然后甩给其一块光彩夺目的极品灵石,根本不在意身后之人如何感激涕零,如何惊叹欣悦。
她的目光,全在手中传影石显现的画面之中……
当她见柳一净开始散道,肉身逐渐消散,神魂缓缓齑灭,愤怒不已,抬手间将墨色的传影石捏得粉碎。
随后,她卯足力气,不顾自身伤势脚踏长剑强行破开空间,耗费十息时间降临无涯书院,却还是来晚了一步。
她没有如愿在柳一净临终前见一面,感到很是遗憾,入眼只能看见地面一滩白色粉末,随着风动飘散空中,不见踪影。
曾几何时,关窈尚在旧圣道场求学时,与大师兄李浩然,小师弟柳一净,可以说是情同手足。
有什么不懂的,不解的事理,旧圣不愿意说,只以年纪尚小悟之无用来搪塞她,每到这个时候她心情低落,李浩然都会带着木讷的柳一净,来给她作伴,或是垂钓草鱼,或是对弈竞猜,又或是同习功课。
总之,是绝不会让旧圣门下唯一的女弟子关窈郁闷填心。
那段持续十多年的平静日子,是她一生中最为重要的的时光,纵然许多时候回味往昔,但每到转眼回望却不见当年光景,不见当初同门。
关窈每次感慨至此,不禁蓦然落泪。
她很快调整好心绪,暗自想道:“现如今,大师兄走了,邱泽那个老顽固走了,小师弟也走了,师尊唯一遗留文脉也就此断绝,真是不胜唏嘘……”
“不,还有我!”陈一平眼神坚定,擦干眼泪,从一众学子身后缓缓走出。
此刻的陈一平,气质与刚才大不一样。
刚刚的他沉浸在悲痛,愤恨,自责的情绪中难以自拔,但听了刚刚柳一净单独传音给他的临终遗言后,整个人不再抑郁寡欢,反而重拾信心,眼神坚毅,仿佛已认定一个目标,要终身为之奋斗一般。
“你?”
关窈见那很是狼狈的少年从一众学子中缓缓走出,气质与众不同,不禁来了兴趣,一番仔细打量才温和道:“你就是陈一平?”
“是我!”
“你很不错,我这小师弟临终前肯将毕生修行心得传授与你,看来已是认了你是他唯一传人,倒是我多想了,看来我师尊文脉并未断绝!”
“善恶有道,清净无为此道,我会一直践行,虽然柳先生生前并未收我为徒,但从此以后,他便是我师尊,是我这一生,唯一的师尊!!”陈一平话说的斩钉截铁,没有丝毫迟疑。
柳一净很聪慧,他早就看出陈少云与陈一平的不同之处。
陈少云心智聪慧,拿得起放得下,眼界开阔,所以看问题是多方面的,才能年纪轻轻悟道,走进别人都从未踏足的领域。
而陈一平就不一样了。
相比于陈少云,陈一平自卑敏感,比较固执,认准一个道理不肯轻易撒手,纵然知错依然不肯轻易改变。
从做人之道来看,这无疑是好事,陈一平坚守本心,执着于一件事不肯轻易放弃,是难得的纯良秉性。
然而,人间黑白混杂,是非缭缠,在白中有黑黑中有白的世道里,如果执着于某件事缩紧眼界,拒绝外来见闻,定然会被为他人所利用。
在她看来,陈少云能年纪轻轻悟道,不仅是得益于天生文胆之功,更是因为初志不改,心态放平,有纵然泰山崩于前依然面不改色的静心坦然,也有坐立于渺小之地,观摩天地浩瀚,不折不屈的做人态度。
如果可以,从陈少云和陈一平两人中选择一个作为关门弟子,那关窈必然会选择陈少云,而非具有五行灵根脉,修炼天赋更佳的陈一平。
然而,这都不过是她多想了。
不论是陈少云还是陈一平,都不可能成为她的弟子。
因为陈少云的道,除非亲身践行,拜师他人好处不大,至少对于他的道毫无帮助。
而陈一平,在刚刚就已经说过了,他认柳一净为唯一师尊,这一生断然不会再拜师他人。
陈少云看了眼前这身形修长,穿着一袭白裙的清丽女子一眼,脑海之中浮现出往日李浩然在人间时,曾对他说过的一段话。
“我这师妹,集仙人之姿,开女子剑域之先河,修无情剑道,是巾帼不让须眉的奇女子,是无数男修眼中的道修伴侣不二之选,然而这当今天下能让她高看的人并不多,追求她的人可以说从咱们东华排到了青云呐!”
细想一番脑海之中这段话,陈少云不禁对那女子多看了几眼,脸不自觉红了。
“这女子谈吐不凡,锋芒内敛,气质出尘,生的漂亮,这样的女子不知道谁会有幸得她另眼相看,倾心相许,那得垂爱之人恐怕得因此多做几夜好梦!”
陈少云想到此处,旋即摇摇头甩开这些繁杂思绪,认为这实在不雅,况且要是姚姑娘知道了,不得将他屁股打开花,实在不应在这种事上多想那些不切实际的。
关窈虽然是化神修士,不如炼虚修士那般神通广大,但一个年纪不过二十出头的少年心思,她还是一看即懂。
不过,她虽然为人性子清冷高傲,却也不是那种一言不合就杀人如麻的恶人,一个刚刚弱冠不久的少年而已,还不值得她为此出剑!
如今,柳一净身死道消,昔日与他交好的不少文庙圣人,世俗故人,早早都齐聚于此地只为看望他最后一眼。
本来这些各方来到此地的人,都打算目送柳一净之后各回各家,各做各的事去,却没成想闻名于东华大陆的第一女修关窈出现了。
对于这奇女子众人早有耳闻,世人总传说她曾随“无名剑圣”,单手一人一剑斩下一头大妖之首,立下“第一女修”之威名。
后更是一剑击败“天骄榜”上所有男女修士,一人独占鳌头,任由各个不服气之人上前挑战对峙,她一人一剑将上门挑战之人尽数击败。
就是闻名于世的释教金翅圣僧,剑宗千百年来天赋第一人刘雪崇,新晋圣人雪圣岑今,都曾败她手里。
这样的奇女子,并非一味高冷自傲,嚣张跋扈之辈,而是一个心怀天下,纵有一身惊世骇俗修为与实力,依然不选择独霸为祸一方,即使有着让世俗之人惊羡之姿,也不以此为获利本钱。
眼界开阔,为人正直,虽孤傲清冷,却一心为天下苍生而独自镇守一方平安,这样的人值得让任何人心生敬仰。
所以,就在关窈刚刚出现的那一刻,正欲离去的几十个来历不凡之人,都不约而同的停下离去步伐,投去目光。
不同于所有人都将注意力放在关窈这奇女子,陈少云此刻目光却是逐渐转移到了那眼神坚毅的少年陈一平身上。
“没有因柳先生之死颓废自弃,反而坚定本心,陈一平果然极具慧根,虽然他为人时长木讷呆板,寡言少语,却并非愚蠢,而是大智若愚,我想假以时日他一定会成为闻名于世之大能,护卫一方平安!”
陈少云回想起这一路走来,从见证这姓陈名一平的少年失去母亲,丧失存活于世的勇气,到后来历经点拨,重拾信心,拜入无涯书院,历经磨难,如今不仅破除心魔,心境远超以往,已是一名练气巅峰修士,不仅欣慰一笑。
现在的陈一平心性更为坚定,虽然他还不太理解善恶有道,清净无为真正含义,但经过与柳先生相处的许多日子,也算理解了七八成。
陈少云认为这是好事!
柳先生身死道消,是一件值得默哀的事,但柳先生文脉有人继承,这继承衣钵之人还心性绝佳,修炼天赋异禀,将来说不定能成为一方大能,这样的事态进展无论如何来说都是大好事。
正当陈少云为陈一平感到欣慰时,那有着天下第一女修士的关窈却是愁眉苦脸。
只因她名头太响亮了,以至于如今被各方势力人士轮番打搅,虽都是主动上前问好闲聊,却让不善言辞的她感到有种如坐针毡的感受。
关窈在刚刚降临上唐这无涯书院时,神识轻轻扫动,就已经从一众学子中感知到几个不错的好苗子。
她这一次来,不仅是为了见柳一净最后一面,也是为了人族将来挑选培养一些新人。
除却陈少云与陈一平两人外,丘萍,李灿,秦萱,梅西子这四人最让她欣喜,虽然学子中也有一些资质不错的,但和这四个学子相比还是差了些。
当她祭拜完柳一净,决定带走丘萍,李灿,秦萱,梅西子四人回到镇阳关亲自调教,却不巧被岑今挡住去路。
被曾经的手下败将挡路,她看在都是同胞的份儿上,没有生气,却不想这平和态度却招惹来更多人……
此时,忘川河畔。
一个身穿粉红长裙少女矗立人群中,她十分认真看着柳一净散道陨落,也看到关窈降临此地,受到数人主动上前攀谈,始终一言不发。
她,正是有着一双杏眼的妙龄少女,雨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