欧阳振华把手从训练舱的能源按钮上拿开。金属面板的光闪了一下，照在他手指上。他站在指挥台前，背挺得直直的，长袍静静垂着。“寻源号”很安静，像一块沉在海底的铁。十二艘大船停在轨道上，引擎还在嗡嗡响，准备跃迁。
他没动身体，但脑子已经飞出去了。
他的识海里，有一颗刚形成的“创世道种”。它不亮，也不热，就那样浮着。欧阳振华知道，刚才训练时用的九秒节奏，不只是教别人的方法，也是他和道种连上的第一条路。
现在，这条路要通到现实中了。
他抬起脚，往前走了一步。
脚落地没有声音，但船体内部轻轻震了一下。这震动顺着能量管往上跑，到了主控台中间的投影那里。漩涡模型闪了一下，边缘变得清楚了一点。
【用户“老矿工”：频率接上了！】
【用户“量子猫”：外面干扰少了12%，通道有反应！】
【用户“静默编码者”：不是被动动，是主动定住了。】
弹幕出现在半透明的数据屏上，不再是训练频道，而是全舰队都能看到的工程反馈。没有情绪，只有数字跳动和简单的判断。
欧阳振华没看屏幕，继续走路。
第二步，九秒后。
这次震动更大一点。他走路很稳，手背在身后，像一个普通人在检查东西，不像什么大人物。每一步都踩得很准，正好卡在宇宙背景的节奏里。
第三步，第四步……
屋里听不到脚步声，但在飞船和空间交界的地方，已经开始形成一道看不见的架子。原本忽明忽暗的跃迁通道慢慢拉长了，周围的乱流被推开，护盾的压力也小了。
但这还不够。
通道口还是像一扇被风吹的门，随时会关。道种的力量虽然进去了，但需要一直输出才能撑住。欧阳振华感觉脑子里越来越重——不是累，是一种拉着什么东西的感觉，像绳子一头掉进了深井。
他知道，不能再靠走路了。
他停下，闭上眼睛。
心跳成了唯一的节奏。
咚。
识海震动，道种轻轻颤了一下。一股温和但很强的力量从身体里散开。他不再往外发信号，而是把自己变成一个连接点——心是引子，神是线，道种是锚，三者连成一条回路。
呼吸变慢了。
吸气的时候，像是把宇宙的声音吸进来；呼气的时候，像是在加固那条桥。
通道开始稳定了。
不再是虚影，而是一条真正的隧道。光在流动，星星的轨迹变了形，内壁出现一些像字一样的纹路，那是粒子被排整齐了。
【用户“星语者07”：通道完成68%……73%……稳了！】
【用户“无相之眼”：结构够强，能走了。】
【用户“浮空岛学徒”：我们真要进去？】
没人回答最后一句。但答案已经开始了。
欧阳振华睁开眼，右手抬起来，按向控制面板中间那个红色按钮——启航键。
手指碰到的那一刻，十二艘大船同时响应。跃迁引擎功率升到最高，护盾全开，队伍慢慢向前移。“寻源号”的船头一点点伸进通道。
没有爆炸，没有撕裂。
就像水滴进河里。
船身开始消失，一寸寸被光吞掉。先是船头，然后是中部，再是后面的推进器。整个过程很安静，只有数据屏上的坐标疯狂跳动，说明他们正在移动。
欧阳振华还站着，没回头。他的心神全在道种上。通道虽然通了，但要靠他一直撑着。只要分心一秒，整条路都可能断，舰队会被扔进虚空。
他不能停。
也不能退。
脚下已经感觉不到震动，因为“寻源号”早就离开母港了。但他知道，自己还在主控台上。窗外的星空变了，不再是原来的样子，变成了拉长的光线，绕着通道转。
这就是新宇宙的入口。
他看了一眼投影。最后一艘护卫舰的尾巴也进来了，全队都进去了。系统提示一闪就没了：【探索编队已全部进入跃迁通道，当前状态：稳定前行中。】
弹幕慢慢没了声音。
不是没人说话，而是大家都明白了，真正的旅程开始了。之前的训练、准备、等待，都是为了这一刻。现在他们正走在没人走过的地方，后面是旧世界，前面是什么都不知道。
欧阳振华偏了下头，看了眼控制台边上的一块小屏幕。那是外部传回来的画面：通道内壁的纹路还在闪，频率和他的心跳一样。道种不仅稳住了通道，还在和它一起动。
它在学。
也在变强。
他轻轻呼出一口气，肩膀松了一点，像是放下了一些看不见的东西。但手还按在启航键上，没拿开。这不是结束，而是维持的开始。
他知道，前面不会太平。
但他也知道，只要道种还在跳，这条路就不会断。
指挥室的灯闪了一下，像是被什么影响了。欧阳振华眉头一动，立刻感觉到通道尽头的能量有点波动——不是要坏，而像是……回应？
他没马上动，而是用心神顺着道种探出去，送过去一段最简单的频率：九秒一次，平稳清楚，就像训练时打的节拍。
三秒后。
通道内壁的纹路突然全亮了，光从蓝变金，又恢复原样。
有东西听到了。
【用户“老矿工”：它回应了！！】
【用户“量子猫”：不是自然现象，是有意识在对接！】
【用户“静默编码者”：别激动，保持同步，别影响路线。】
欧阳振华没看弹幕，只是更紧地守住心神。
他知道，他们不是第一个来的。
也许，从来就不是。
他的手指还按着启航键，身体不动，眼神却穿过舷窗，看向通道尽头的黑暗。
舰队还在前进。
一寸，一寸，再一寸。
光在流动，星轨扭曲，整支队伍像被宇宙慢慢吞进去。
欧阳振华站在指挥台前，手背在身后，呼吸和心跳合在一起，心神和道种同步。
通道稳了。
人都进去了。
未知就在前面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