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的阳光透过窗棂洒进来,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。沈清漪一夜未眠,脑海中反复回响着萧寒的话——害死母亲的,是她的父亲。
她抬手按住突突跳动的太阳穴,苍白的脸上没有一丝血色。昨夜陆衍之守了她整整一晚,天亮时分才被下属叫走处理公务。屋内只剩下她一个人,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。
门外传来脚步声,她以为是陆衍之回来了,抬头却见柳如烟端着药碗轻轻走进来。
“夫人,该喝药了。”柳如烟将药碗放在床头的小几上,声音轻柔得像怕惊扰了什么。
沈清漪看了她一眼,忽然想起什么:“如烟,你入府多久了?”
“回夫人,整整两年。”柳如烟垂眸站在床边,双手交叠放在身前,姿态恭顺得挑不出一点毛病。
两年。沈清漪在心中默念这个数字,也就是说,萧寒两年前就已经在陆家布下了眼线。她这个夫君,身边的人究竟还有多少是干净的?
“夫人不舒服吗?”柳如烟察觉到她的异常,上前一步,声音里带着几分关切,“脸色这么差,要不要奴婢去请大夫?”
“不用。”沈清漪摆摆手,“你先下去吧,我想一个人静静。”
柳如烟犹豫了一下,低头退了出去。走到门口时,她忽然停下来,回头看了一眼沈清漪,欲言又止,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,轻轻带上了门。
屋内重新安静下来。沈清漪起身走到窗边,推开窗扇,清晨的冷风扑面而来,让她混沌的头脑清醒了几分。
父亲。杀害母亲的凶手。这个认知像一把钝刀,一点点割着她的心。十九年的父女之情,在真相面前显得如此可笑。她一直以为父亲只是忙于政事,疏于关心她,却原来,他根本就是害死母亲的刽子手。
可是即便如此,她能怎么做?杀了父亲为母报仇?那她与禽兽何异?不杀,又如何咽得下这口气?
她正想得出神,身后传来开门声。回头一看,是陆衍之去而复返。
“醒了?”他走过来,自然地接过她手中的窗扇关上,“早上风大,小心着凉。”
她看着他一系列自然的动作,心中涌起一股暖流。这个男人,昨夜在她床边守了一夜,今早又第一时间赶回来。即便知道了她父亲的罪行,他也没有丝毫退缩。
“你都知道了?”她问。
他点头:“萧寒告诉我的。”
“那你……”她犹豫着该如何开口。他会不会因此歧视她?会不会觉得她流着罪恶的血统?
“清漪,”他打断她的思绪,双手握住她的肩,眼神是从未有过的认真,“你是你,你父亲是你父亲。我娶的是你,不是沈相。”
她眼眶一热,差点落下泪来。深吸一口气,她将眼泪逼回去:“可是我母亲的仇……”
“我知道。”他将她揽入怀中,下巴抵在她发顶,声音低沉而坚定,“你想怎么做,我都陪你。”
话音刚落,门外传来通报:“少夫人,萧寒少爷求见。”
沈清漪浑身一僵。陆衍之松开她,眉头皱起:“他来做什么?”
“不知道。”她摇头,“让他进来吧。”
片刻后,萧寒的身影出现在门口。他今日换了一身月白色的锦袍,手持折扇,看起来翩翩公子一个,只有那双眼眸深处藏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。
“大哥,嫂子。”他微微颔首,目光在两人身上扫过,最后落在沈清漪脸上,“考虑了一夜,想得如何?”
沈清漪还没开口,陆衍之已经上前一步将她挡在身后:“萧寒,你不要太过分。”
“大哥这是说的哪里话?”萧寒轻笑一声,“我只是关心嫂子而已。”
“我不需要你的关心。”沈清漪从陆衍之身后走出来,直视萧寒的眼睛,“你的提议我考虑了。但我不需要你的帮助,我自己的仇,我会自己报。”
萧寒皱眉:“你想怎么做?”
她转身面对他,眼神冷静得可怕:“我要让父亲亲口承认他所做的一切。我要让天下人都知道,沈相是怎么害死发妻的。”
此话一出,萧寒和陆衍之都变了脸色。
“你疯了?”陆衍之握住她的手腕,“沈相是什么人,你会不知道?你这是在送死!”
“那是我的事。”她轻轻抽回手,“这是我母亲的仇,总要我亲自来报。”
萧寒沉默片刻,忽然笑了:“好,我尊重你的选择。”他起身走到门口,又停下来,回头意味深长地看了陆衍之一眼,“大哥,嫂子是个烈性女子,你可得好好护着。否则……”
他没有说完,但意思很明显,说完便转身离开。
屋内只剩下夫妻二人。陆衍之上前握住她的手,她靠在他胸前,声音轻柔却坚定:“想好了。有你在,我什么都不怕。”
他抱紧她,下巴抵在她发顶,什么都没说。窗外风过,吹得烛火摇曳,映得两人交叠的身影明明暗暗。
接下来的日子,沈清漪开始秘密部署复仇计划。她让人暗中收集证据,准备在合适的时机给父亲致命一击。与此同时,朝堂上的局势也发生了变化——圣上虽然暂时脱离危险,但身体已经彻底垮了,立储之事再次被提上日程。大皇子和三皇子都在暗中积蓄力量,准备最后一搏。
而就在这时,一个意想不到的消息传来——柳如烟,那个一直被认为身份简单的通房丫鬟,竟然是萧寒失散多年的妹妹。
这个消息是绿萼查到的。当她把调查结果摆在沈清漪面前时,后者沉默了整整一刻钟。
“你确定?”她问,声音平静得听不出情绪。
“千真万确。”绿萼点头,“奴婢查到,柳如烟与萧寒幼年失散,后来被卖入青楼,又被苏映雪赎身安插到侯府。她的真实身份,确实是萧寒的妹妹。”
沈清漪挥手让绿萼退下,独自坐在屋内,只觉得讽刺。她以为柳如烟是苏映雪的人,没想到还有这层关系。看来这侯府里,当真是没有一个简单角色。
不过……她忽然笑了。既然柳如烟是萧寒的妹妹,那事情反而变得有趣了。萧寒口口声声说帮她,实际上还不是在利用她?如今她的身份暴露,看萧寒还怎么装下去。
门外传来敲门声,她收敛心神:“进来。”
门被推开,进来的却是陆衍之。他手中端着一碗热汤,脸上带着几分疲惫:“怎么又在发呆?先喝点汤暖暖身子。”
她接过汤碗,却没有喝,只是定定地看着他:“衍之,你老实告诉我,柳如烟的事,你知不知道?”
他愣了一下,随即摇头:“我不知道。”
“真不知道?”
“真不知道。”他握住她的手,眼神真诚,“清漪,我对你没有任何隐瞒。”
她这才笑了,将汤碗凑到唇边喝了一口。温热的汤水入喉,驱散了几分寒意。她靠在他肩上,轻声道:“这侯府里,每个人都有秘密。”
“所以我才要你小心。”他叹息一声,“萧寒此人,心机深沉,你万不可对他掉以轻心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她点头,“但我更清楚自己想要什么。母亲的血仇,我一定要报。但不是用他的方式。”
“你想怎么做?”
她抬起头,眼中闪着坚定的光:“我要让父亲自己说出来。用证据,用事实,而不是靠阴谋和暴力。”
陆衍之看着她,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。这个女人,看似柔弱,实则比任何人都要坚强。她有自己的坚持,有自己的底线,不会因为仇恨而迷失方向。
“好。”他点头,“我陪你。”
窗外不知何时下起了小雨,淅淅沥沥地打在窗棂上。沈清漪靠在陆衍之胸前,听着他有力的心跳,只觉得前所未有的安心。
不管前路有多艰难,只要他在身边,她就什么都不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