用过午膳,沈清漪遣退了屋内的丫鬟,独自坐在窗前。
萧寒的话在脑海中反复回响,像一根刺扎在心底。太医院张院判……母亲当年的诊治记录……
她抬手摩挲着腕间的白玉镯,眸光渐冷。既然有人不想让她好过,那她就先查清楚当年的旧账。
“青黛。”她唤了一声。
门外的青黛推门进来:“小姐有何安排?”
“你去办件事。”沈清漪压低声音,“当年母亲去世时,府中有哪些下人经手过?太医院当时是谁来诊治的?这些天你暗中查一查,不要惊动任何人。”
青黛会意:“奴婢明白。”
看着青黛退下,沈清漪起身走到妆台前。铜镜中的女子面色苍白,唯有那双眼睛亮得惊人。她取出药囊,指尖轻轻摩挲着上面的兰花绣纹。
母亲……她一定会查出真相。
午后阳光正好,沈清漪在院中散步。说是散步,实则是想透口气,顺便听听府中有什么动静。这侯府里里外外不知有多少双眼睛盯着她,容不得半点松懈。
转过回廊,她在一株月季花前停下脚步。花开得正艳,红的像火,粉的像霞。她伸手想要触碰花瓣,却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。
“夫人好雅兴。”
那声音尖细,带着几分阴阳怪气。沈清漪不用回头也知道来的是谁——陆沉舟身边的贴身丫鬟春桃,据说是陆沉舟的心腹,专门负责“照看”她的起居。
“原来是春桃姑娘。”沈清漪转过身,嘴角含笑,“老爷可是有什么交代?”
春桃福了福身:“老爷让奴婢来看看夫人有什么需要。夫人若是闷得慌,奴婢可以陪您说说话。”
“不用了。”沈清漪淡淡道,“我习惯一个人待着。”
春桃却不走,而是上前一步,压低声音道:“老爷说了,夫人若是有什么想知道的,直接问奴婢便是。这侯府里,没有老爷不知道的事。”
沈清漪心中一动,面上却不露声色:“哦?那我想知道一些关于老爷的事,也可以问?”
春桃脸色微变,随即恢复常态:“夫人说笑了。老爷的事,岂是奴婢能随便说的。”
“那便罢了。”沈清漪转身继续赏花,“替我谢谢老爷的好意。”
春桃站了片刻,见她不再说话,只好退下。
待人一走,沈清漪的眼神便冷了下来。陆沉舟这是在试探她呢。看来那幅画 lui 已经引起了这位公公的注意,只是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。
傍晚时分,陆衍之回府了。
他在院中找到了沈清漪。她坐在石凳上,手中的绣帕绞成一团,像是在想着什么心事。夕阳将她的影子拉得细长,显得格外单薄。
“怎么了?”他走过去,握住她的手。
她的手指微凉,像是从冷水里捞出来的玉。他不自觉地收紧掌心,想要给她一点温度。
沈清漪抬头看他,犹豫了一下,还是问道:“你……相信我吗?”
“相信。”他没有片刻迟疑,“我信你。”
她心中一暖,那点犹豫顿时消散了大半。可随即又想起萧寒的话,眉头重新皱起:“萧寒今天来找我,说了一些奇怪的话……关于我母亲的死。”
“他说了什么?”陆衍之面色微变。
“他说我母亲的死与太医院的张院判有关,还说……还说我母亲的死没那么简单。”她盯着他的眼睛,“你怎么看?”
陆衍之沉默片刻,才道:“萧寒的话不能全信。他毕竟是父亲收养的儿子,有时候说的话……未必安了什么好心。”
“你觉得他在挑拨?”
“我不知道。”他叹息一声,“但清漪,你答应我,不要轻易涉险。有些事,我会帮你查。”
“你?”她挑眉,“你打算怎么查?问你父亲?”
他摇头:“父亲不会说的。但我可以暗中找人查。太医院那边,总有人会知道一些当年的事。”
沈清漪没有说话,只是靠在他肩上,看着夕阳一点点沉下去。
也许,她真的可以相信他。
然而当晚,陆沉舟便派人来叫陆衍之过去。
书房内烛火摇曳,陆沉舟背对着门负手而立,听到脚步声也没有回头。
“父亲。”陆衍之行礼。
“起来吧。”陆沉舟转过身,目光如刀,“我听说……你在查一些不该查的东西?”
“儿子只是……”
“只是什么?”陆沉舟打断他,“为父不管你在查什么,立刻停止。沈家的闲事,你少管。”
“可清漪她……”
“住口!”陆沉舟怒喝,“别以为为父不知道你在想什么。那个女人是沈崇文的女儿,是圣上赐婚的棋子,你若对她动了真心,就是自寻死路!”
陆衍之攥紧拳头,指节泛白:“父亲,她是无辜的。”
“无辜?”陆沉舟冷笑,“这世上谁不无辜?当年你娘……”他突然顿住,转过身去,“总之,不许再查。否则别怪为父不客气。”
陆衍之在原地站了很久,最后躬身退出。
回到屋内时,沈清漪还没睡,正坐在灯下等他。烛光映着她苍白的脸色,显得有些凄凉。
“怎么样了?”她问。
他沉默了很久,才道:“父亲不许我们再查。”
“为什么?”她皱眉,“他在怕什么?”
“我不知道。”他摇头,“但他提到了我娘……这是我第一次听见他提起娘亲。”
沈清漪心中一动:“他说了什么?”
“他只说了'当年你娘'四个字,然后就住口了。”陆衍之在她身边坐下,“清漪,你觉不觉,父亲好像有什么事瞒着我?”
“我也这么觉得。”她点头,“而且,我觉得这件事可能和我母亲的死有关。”
两人对视一眼,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不安。
接下来的日子,沈清漪表面上养病,暗中却让青黛继续调查。青黛不负所望,终于打听到了一些有用的消息——当年为沈夫人诊治的张院判,如今已经告老还乡,但似乎并没有真的离开京城,而是隐居在某处。
这个消息让沈清漪看到了希望。她让人继续追查张院判的下落,同时也在暗中留意着陆沉舟的动向。
然而就在她以为一切都在掌握中的时候,变故发生了。
那是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,沈清漪正在屋内翻看从沈府带来的旧物,忽然听见窗外传来轻微的响动。她立刻警觉起来,悄悄起身躲到屏风后面。
月光下,一道黑影从窗外翻了进来。那人似乎在寻找什么东西,在屋内翻箱倒柜,动作轻巧而熟练。
沈清漪心念一动,从枕下摸出一把短刀,悄悄绕到那人身后。然而就在她准备出手的瞬间,那人却忽然转身,一掌朝她劈来!
她险之又险地避开,那人却不再恋战,而是直接从窗子跃了出去,消失在夜色中。
沈清漪站在原地,心跳如鼓。刚才那一瞬间,她看清了那人的脸——是陆沉舟身边的人!
他在找什么?是在找她会威胁到陆家的证据吗?
这一夜,沈清漪失眠了。她躺在床上,反复回想着刚才的情景。陆沉舟让人深夜潜入她的房间,究竟在找什么?
还有那幅画……画中的女子和她母亲如此相似,这其中到底有什么关联?
无数个疑问在脑海中盘旋,让她无法入睡。
第二天一早,沈清漪便让人暗中将那幅画偷了出来。展开一看,画中女子竟然和她母亲有七分相似!但画上的题字却写着——爱妻柳氏。
柳氏?是巧合,还是……
“什么?”她霍然起身,“你再说一遍?”
“小的,小的不敢撒谎。”下人吓得跪倒在地,“那柳氏确实是死于西域奇毒,此事……此事在当年的京城并非秘密,只是后来渐渐没人提起了。”
沈清漪挥手让他退下,独自坐在屋内,指尖微微发凉。
又是西域奇毒。
母亲的死,与这个柳氏的死,用的是同一种毒药。这两者之间,有什么关联?
她立即让人去查柳氏的墓所在何处,她要亲自去确认一些事情。
午后,阳光正好。
陆衍之从朝堂回来,看到她坐在院中发呆,走过来问道:“又在查什么?”
她抬头看他,眼神复杂:“你父亲……有没有什么特别对不起的人?”
他愣了一下,眉头微皱:“怎么突然问这个?”
“没什么。”她站起身,“只是突然想到了一些事。”
他盯着她看了片刻,忽然道:“你还在查柳氏的事?”
她没有否认:“是。”
“清漪,”他声音低沉,“这件事没那么简单,你……”
“我知道不简单。”她打断他,眼中闪过一丝冷意,“所以我才要查。”
他沉默了很久,久到她以为他不会开口。
终于,他道:“我只能告诉你,我父亲做过很多身不由己的事。”
“身不由己?”她冷笑,“包括杀人吗?包括杀我母亲吗?”
他脸色大变:“你说什么?”
她将调查到的一切告诉了他——柳氏是陆沉舟的初恋,死于西域奇毒,而她母亲也是死于同样的毒。
他听完脸色铁青:“不可能……”
话虽如此,但他眼中的动摇却骗不了人。
父子之间二十多年的隔阂,似乎在这一刻达到了顶点。
他转身离开,说要去调查清楚。
但这一去,就是三天没有音讯。
沈清漪坐在院中,心中的不安越来越浓。
三日后傍晚,夕阳西斜。
绿萼匆匆跑来,脸色苍白:“少夫人,不好了!少爷在调查柳氏墓的时候,遇袭了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