次日清晨,沈清漪醒来时身边已经空了。
她伸手探了探床畔,温度凉透,显然陆衍之早就起身。窗外天色阴沉沉的,像是被一层薄雾笼罩,压得人喘不过气。
“夫人醒了?”绿萼端着药碗进来,身后跟着两个陌生的丫鬟。
沈清漪的目光在那两个丫鬟身上停了停。她们约莫十七八岁,穿着府中统一的青色比甲,容貌普通,行事却格外谨慎——走路时脚步轻得像猫,放下药碗时连声音都没有。
“这两位是?”她接过药碗,随口问道。
“回少夫人,老爷担心您身边人手不够,特意拨了两个丫鬟过来使唤。”绿萼笑着回话,语气自然得像是在说什么稀松平常的事。
沈清漪垂眸看着碗中黑褐色的药汁,没有说话。老爷?陆沉舟会有这么好心?
她养病的这几日,侯府表面上风平浪静,实则暗流涌动。先是圣上密旨逼得沈相和陆家互相制衡,再是她冒死求得免死金牌——桩桩件件,都足以让某些人坐立难安。
陆沉舟现在派人来,是关心,还是监视?
“下去吧。”她挥了挥手,待屋内只剩绿萼一人时,才低声问道,“府中最近可有陌生人出入?”
绿萼想了想:“夫人指的是?”
“比如……老爷身边的人。”
绿萼脸色微变,压低声音:“夫人发现了?”
“直觉。”沈清漪放下药碗,“那些丫鬟走路的样子,不像是做粗活的。府中老人我虽不全认得,但举止行为骗不了人。”
绿萼犹豫片刻,才道:“奴婢也注意到了。那两个丫鬟是三日前进府的,说是老爷亲自安排的。可奴婢问过正院的姐妹,她们说……并不认识这两人。”
三日前,正是宫变结束的那天。
沈清漪冷笑。陆沉舟这是防着她呢。是怕她跑了,还是怕她查到什么?
“夫人,要不要奴婢去查查她们的来历?”
“不用。”沈清漪站起身,走到窗边,“既然父亲大人这么关心我,我总该给他一点回应。”
她想了想,决定试探一下。当天下午,她故意在院中散步时“无意”提到:“听说父亲最近在找我娘当年的陪嫁清单,也不知道找到了没有。”
绿萼会意地点点头,故意提高音量:“夫人别急,相爷那边一定会找到的。”
主仆二人对视一眼,心照不宣。
当晚果然有了动静。
沈清漪躺在床上假寐,约莫三更时分,窗户外传来轻微的响动。她睁开眼,从枕下摸出一把短刀,悄悄翻身下床,躲到了屏风后面。
月光透过窗棂洒进来,一道黑影从窗外翻了进来。
那人对屋内陈设显然不熟悉,摸索着走向梳妆台,开始翻找东西。沈清漪躲在暗处,看着那个人翻找东西的身影,眼神冰冷。
等那人离开后,她才对绿萼道:“去查查,那人是谁派来的。”
绿萼领命而去。
调查结果很快出来了——那个人是陆沉舟的心腹,专门负责暗中调查各府的消息。但让沈清漪意外的是,那人翻找的并不是什么重要东西,而是一幅画。
她让人暗中将那幅画偷了出来,展开一看,画中女子竟然和她母亲有七分相似!但画上的题字却写着——爱妻柳氏。
柳氏?沈清漪皱眉,她母亲的闺名并不姓柳。而且画中女子的年龄,看起来比她母亲还要大上许多。
这幅画,和陆家有什么关系?
她盯着画像看了良久,心中涌起一股不好的预感。如果陆沉舟暗中收藏着一幅和她母亲相似的画像,那说明什么?
是巧合,还是……
“夫人。”绿萼的声音从身后传来,打断了她的思绪,“奴婢还查到一件事。”
“什么?”
“那两个丫鬟……不是老爷派来的。”
沈清漪眼神一凛:“那是?”
“是相爷那边的人。”
父亲?沈清漪愣住了。陆沉舟在监视她,沈相也在监视她?这两父子,倒是有意思。
她忽然觉得,这侯府的水,比她想象的还要深。
而她娘亲的死,或许还藏着更多她不知道的秘密。
“去查。”她将画像收好,声音平静无波,“查查这个柳氏是谁,查查老爷和相爷之间……还有什么我不知道的事。”
绿萼应声退下。沈清漪独自坐在屋内,窗外风声渐起,吹得窗棂作响。她伸手覆上腕间玉镯,指尖微微发凉。这京城的水太深,每走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刃上,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。可她别无选择——母亲的仇,不能不报;真相,她一定要查清楚。
门外传来脚步声,她抬头看向门口。是他回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