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三点十七分，手机震了一下。
林远没有看，直接按灭。屏幕黑下去的时候，他看见自己的脸映在上面——眼眶有点凹陷，下巴冒出青色的胡茬，整个人瘦得像是被抽走了一半。
这张脸最近瘦得厉害。
他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，指尖触到硬硬的颧骨。这张脸曾经是圆的，粉丝们说“林哥的脸捏起来一定有手感”。后来他们又说“林哥瘦了更帅”。再后来，他们什么都不说了，因为他们的注意力已经转向了别人。
这是他曾经最熟悉的样子，也是他最想忘记的样子，但是现在看来却无比的亲切。因为这是真实的自己。不再是直播间里那个永远笑着的林哥，不再是那个人设，而是一个有血有肉的人。一个会累、会痛、会爱的人。
“又醒了？”
苏晚晴的声音从身后传来，带着几分慵懒。她翻了个身，手臂搭在他的腰上，声音模模糊糊的：“几点 了？”
“三点多了。”他轻声说，“你睡吧，我坐一会儿。”
她没动，手臂反而收紧了，脸贴在他的后背上：“又是那个梦？”
“不是。”他摇头，“就是醒了。”
其实不是醒了，是根本没睡。从便利店的夜班回来，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，脑子里全是那些事。清道夫系统、仓库爆炸、赵鹏那张脸、还有五年前第一次开播时的紧张感。每一个画面都像放电影一样，一遍又一遍，根本停不下来。
苏晚晴没再问，只是抱得更紧了。她知道他的毛病，失眠，焦虑，脑子里停不下来。有时候她会在半夜醒来，看见他坐在床边，眼睛睁着，却不知道在看哪里。
她不问，因为问了也没用。有些东西只能自己扛。
两个人就这样静静地躺着，听着彼此的呼吸。窗外的路灯透过窗帘缝隙漏进来一道光，在天花板上划出一条细长的白线。
不知道过了多久，林远伸手去够床头柜上的手机。他只是想看看时间，却发现屏幕上跳出一条新闻推送。
「神秘清道夫3.0版本出现，或将颠覆整个互联网」
他的手指顿住了。
清道夫3.0？
心脏猛地跳了一下，他点开新闻，快速浏览起来。越看，他的眉头皱得越紧。新闻里说，清道夫3.0版本比之前的版本更隐蔽、更强大，已经在某些平台开始测试。最关键的是，它的算法能够直接读取主播的脑电波数据，实时分析情绪波动，并自动生成“最优化”的直播内容。
也就是说，主播们连表演都不需要了。系统会帮他们表演。
“怎么了？”苏晚晴感觉到他的身体变得僵硬。
“没事。”他按灭手机，翻身躺下，“睡吧。”
她没动，过了一会儿才开口：“是清道夫的事？”
“你怎么知道？”
“你每次有心事就这样。”她的声音很轻，“不说话，脸色很难看。”
林远沉默了几秒，然后叹了口气：“清道夫3.0出来了。比之前更厉害。”
“那怎么办？”
“不知道。”他看着天花板，“也许它只是测试，也许不会推广。也许……也许过几天就忘了。”
这句话说出口，他自己都不相信。五年前，清道夫系统刚刚出现的时候，他也以为那只是一个普通的算法优化工具。后来呢？后来它毁掉了无数主播，毁掉了无数家庭，也毁掉了他。
苏晚晴翻了个身，面对着他。窗外的光落在她的脸上，勾勒出柔和的轮廓。她的眼睛在黑暗中亮亮的，像两颗星星。
“你怕吗？”她问。
他愣了一下，然后笑了：“怕什么？”
“怕清道夫3.0，怕它再来找你，怕……失去现在的生活。”
他没有立刻回答。而是想了很久。
窗外有车开过，车灯的光在墙上一扫而过。然后一切都归于黑暗，只有路灯的光还固执地亮着。
“怕。”他说，“但是更怕的是放弃。”
“放弃？”
“放弃抵抗，放弃真相，放弃……”他顿了顿，“放弃你。”
她没说话，只是把头靠在他的肩膀上。外面的天快亮了，窗外的天空从深蓝变成浅灰，新的一天即将开始。
而他们，也做好了准备。无论未来会发生什么，他们都会一起面对。
这就是他们的答案。不是逃避，不是妥协，而是直面。
因为他们已经不再是五年前那个迷失的林远了。现在的他，知道自己要什么，知道自己在做什么。这就够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