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六点，闹钟还没响，林远就先睁开了眼睛。
这是他在便利店的第三个星期。店不大，二十平米左右，货架摆得满满当当，收银台后面有个小冰柜，里面塞满了各式冰激凌。他负责进货、补货、收银，偶尔帮老板整理一下库存。工作简单，不用动脑子，也不用看任何人的脸色。这样的日子，他过了三十年都没想过。
“早啊林哥！”门口挂着的风铃响了一声，一个穿着校服的男孩走进来，手里捏着皱巴巴的十块钱，“一包红塔山。”
林远把烟递过去，找零钱。男孩接过烟，犹豫了一下：“那个……我好像在哪见过你？”
“没有。”林远笑了笑，“你看错了。”
男孩抓抓头，走了。这样的话，这一个月他已经听过无数次了。有人在街上认出他，有人会在便利店门口探头探脑，但最终都没有进来。他不知道他们是粉丝还是黑粉，也不想知道。
下午三点，苏晚晴下班回来。她在附近一家报社做编辑，朝九晚五，偶尔加班。进门的时候，手里提着一袋菜。
“今天发工资了，”她把袋子放在柜台上，“买了点排骨，给你补补。”
“我不需要补。”林远说，“我又没受伤。”
“你后背的伤还没好利索呢。”苏晚晴瞪他一眼，“医生说了，要静养三个月。”
林远不说话了。那场大火之后，他后背大面积烧伤，在医院躺了整整两个星期。现在伤口已经结痂，但有时候还是会隐隐作痛。
晚上吃完饭，两个人坐在店里看电视。新闻里播着各种鸡毛蒜皮的小事——哪里堵车了，哪里又吵架了，哪个明星又出轨了。苏晚晴靠在他肩膀上，有一搭没一搭地打着哈欠。
“这样挺好的。”她突然说。
“什么？”
“就这样平平淡淡的。”她闭上眼睛，“不用直播，不用拍戏，不用看那些弹幕的脸色。”
林远没说话，只是伸手揽过她的肩膀。窗外天色渐暗，路灯一盏盏亮起来。便利店的玻璃门上倒映着他们两个的身影，看起来像一对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情侣。
这就是他想要的生活。
深夜十一点，店里没什么人。林远让苏晚晴先去睡觉，自己坐在收银台后面玩手机。刷着刷着，一条新闻突然跳出来。
「神秘清道夫3.0版本出现，或将颠覆整个互联网」
他的手指顿住了。
清道夫3.0？
不可能。他明明看到服务器爆炸，陈晨灰飞烟灭。那个系统明明已经彻底消失了。但新闻还在继续：
「据知情人士透露，清道夫3.0版本比之前的版本更隐蔽、更强大，目前已经在多个平台进行测试。有专家预测，新系统将彻底改变直播行业的生态……」
林远放下手机，起身走到窗边。
凌晨三点的城市，无数屏幕还亮着。远处写字楼里加班的灯光，马路对面24小时营业的网吧，还有无数个此时此刻还在开播的直播间。无数人坐在镜头前，对着一群看不到的观众说话、表演、笑、哭。
他们以为自己是在直播自己的生活，其实不过是在执行一套被设计好的程序。
流量逻辑不会消失，因为它代表了某种必然的趋势。这是时代的产物，不是某个人能摧毁的。
他点燃一根烟深深的吸了一口然后缓缓的吐出烟雾。或许这就是宿命吧，他想。逃了这么久，最终还是逃不掉。
但这不代表他会放弃抵抗。
烟雾缭绕中，他想起五年前那个刚开播的自己。那时候他相信，只要努力就能成功，只要真诚就能换来真心。后来他发现，真心是最不值钱的东西，弹幕里说的每一句话都可能是假的，包括那些说支持你的人。
但也有人在支持他。比如苏晚晴，比如那些到现在还在给他发私信的陌生人。他们让他明白了一件事——不是为了那些弹幕而活，是为了那些在乎你的人而活。
只要还有一口气在，他就不能停下脚步。
掐灭烟头，林远转身走回收银台。手机屏幕还亮着，那条新闻静静地躺在那里，像一个未完成的句号。
他知道，这只是开始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