法槌落下的声音在庄严的法庭里回荡。
“被告人周文,现在宣判。”
林远站在证人席上,看着被告席那个穿着橙色马甲的男人。周文的手铐在灯光下闪着冷光,但嘴角依然挂着那种熟悉的笑——像是在看一场已经知道结局的戏。
“被告人周文,因涉嫌故意伤害罪、非法拘禁罪、操纵证券市场罪,数罪并罚,判处无期徒刑,剥夺政治权利终身……”
旁听席炸开了锅。弹幕在直播间的画面上疯狂滚动——“活该”“恶有恶报”“终于进去了”。林远看不到那些弹幕,但他能想象到。此刻全国有上百万人盯着这个直播间,等着看这场大戏的结局。
“等一下。”
周文突然开口,声音不大但很清楚。法官皱眉看向他:“被告人有什么要说的?”
“我认罪,”周文笑着说,“但我不后悔。”
法庭里安静了几秒。周文的目光穿过人群,找到林远的眼睛。那眼神让林远不舒服——不是在看他,而是在看一件有趣的玩具。
“林远,”周文突然叫他,“你知道我为什么选你吗?”
林远没有回答。旁边的法警往前走了一步,警告被告人保持安静。但周文像是没看见,继续说着:“因为你是最合适的演员。你演了五年,演到连自己都信了。你以为你是受害者,但你也是帮凶。”
法警把周文往后押了一步。被告人的声音被压低了,但林远还是能听清每一个字。
“你父母死的時候,我才十二岁。”周文说,“他们把我从孤儿院带出来,说要给我一个家。结果呢?他们发现了清道夫系统的秘密,想报警。于是他们死了。”
林远的手指攥紧了。
“我活下来了,靠的就是这行。”周文指了指自己的脑袋,“你脑子里的代码,是他们当年留下的。我用了十五年,才把它变成现在这样。所以你说我是罪魁祸首?呵。”
“肃静!”法官用力敲着法槌。
“我没有为自己辩护的意思,”林远终于开口,声音很平静,“我确实做错了很多事。我曾经为了流量放弃了真实,为了关注背叛了良心。但是我现在想弥补,我想把真相说出来。”
他的目光转向法官:“我想补充一些证词。关于清道夫系统。”
法官点头允许。林远深吸一口气,开始讲述那些他在心里演练过无数遍的话。关于那个植入大脑的芯片,关于那些被操控的主播,关于那些被毁掉的人生。关于他自己怎么被选中,怎么被利用,怎么从一个普通人变成流量逻辑的祭品。
“我是第17号实验品,”他说,“前面16个人都消失了。我父母是研究所的科学家,他们发现了这个系统的秘密,所以被杀。我能活到现在,是因为我脑子里有他们植入的原始代码。”
旁听席有人开始小声议论。直播间弹幕画风突变——“原来林哥也是受害者”“心疼”“支持到底”。但也有人刷着“炒作”“剧本”“这波洗白我给满分”。
林远知道,无论他说什么,总会有人相信,有人不信。这才是真正可怕的地方——真相不重要,重要的是表演。
“他是这一切的罪魁祸首。”林远指着周文,“他利用了我们的欲望,利用了我们的弱点,把我们变成了他的工具。我请求法庭对他进行最严厉的审判。”
周文笑了。那个笑让林远想起第一次见到他的样子——在那个废弃工厂里,周文也是这样笑着,说要给他一个机会。
“游戏继续。”周文用只有林远能听到的声音说。
法警把周文带下去。走廊里的灯忽明忽暗,林远站在原地,感觉一阵眩晕。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膀,是魏德顺。
“辛苦了,”魏德顺说,“你先回去休息,晚晴还在医院等你。”
林远点头往外走。法院大门外围满了记者,镁光灯闪成一片。他用手挡住眼睛,快步穿过人群。上了车,他靠在座椅上,闭上眼睛。
手机震动了一下。
他拿出来,是一条短信。陌生号码,只有四个字:“游戏继续”。
林远皱眉。现在是谁?周文的余党?还是……
他抬起头,看到街对面站着一个人。那人戴着口罩,只露出一双眼睛。那双眼睛他认得——是陈晨。双胞胎哥哥不是已经死了吗?
那个人在笑。口罩上方的那双眼睛,和林远一模一样。
林远推开车门想追过去,但记者们已经围上来。镁光灯晃得他睁不开眼。等他推开人群跑到街对面,那里已经空无一人。只有地上留着一张纸条。
他弯腰捡起来,上面写着一行字:“想知道你父母真正的死因吗?明天早上八点,城西旧仓库。”
纸条的背面,是一串数字。林远认得那个数字——是他父母的研究编号,也是清道夫系统的原始代码编号。
远处传来汽车发动的声音。他抬起头,只看到一辆黑色轿车消失在路口。车牌号被泥糊住了,看不清。
手机又震了一下。这次是苏晚晴发来的消息:“你在哪儿?医生说我可以出院了,我想见你。”
林远看着那条消息,又看了看手里的纸条。记者们还在身后喊着他的名字,但他已经听不清他们在问什么。
城西旧仓库。那是他和周文第一次见面的地方,也是他父母工作过的研究所旧址。
他去,还是不去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