狭窄裂缝通道里水流湍急，冰水刺骨。四方岩壁伸出锋利石棱，如同一排排狰狞獠牙。
陈九与王胖蜷缩身体，小心翼翼前行，生怕尖锐岩石划破潜水服。水下推进器的轰鸣在密闭空间里格外压抑，每一次转弯，都有可能撞上一堵无路可走的死墙。
“九爷，这鬼地方到底通向哪儿？”王胖的声音透过通讯器闷闷传来，他一边挪动身体，一边瞥了眼手腕多功能潜水表，眉头紧锁，“氧气快见底了，压力表已经踏入红区。照这个速度，就算不被海蛇那帮人抓住，咱俩也得憋死在这深海裂缝里。”
这是眼下最致命的危机。
两人暂时甩开追杀，可氧气持续消耗，无异于慢性死亡。海蛇小队装备精良，氧气储备远超他们，只要顺着这条唯一的裂缝追踪，迟早会把两人耗死。
单纯逃跑毫无意义，必须主动布局，给自己挣出一线生机。
“胖子，关掉推进器，慢下来。”陈九语气冷静，决断不容置疑。
“慢下来？九爷你糊涂了？后面那群疯狗马上就追上来了……”
“我们跑不过他们。”陈九打断他，“保持静默，节省氧气，照我说的做。”
王胖满心疑惑，可出于对陈九绝对的信任，还是关闭了推进器。两人立刻被湍急水流裹挟，不由自主向前漂流。
王胖抓住一块凸起岩石稳住身形，内心焦躁不已。
陈九闭上双眼，全部心神沉入灵觉之中。
无边黑暗与混乱水流里，他的感知化作无数无形触手，向四面八方蔓延，捕捉每一缕微弱气息流动。
他要找的不是逃生出口，而是这片死地之中潜藏的活物。
神宫入口遭遇的人脸怪鱼画面，瞬间在脑海浮现。那些怪鱼口中嵌着红光闪烁的控制芯片，是归墟组织驯养的猎杀猎犬。
归墟能搭建庞大水下基地，必然驯化了这片海域的特殊生物充当守卫。既是猎犬，就有敌我识别的规则，那块控制芯片，便是接收特定信号的接收器。而信号源头，大概率就在海蛇及其核心队员身上。
陈九的灵觉穿梭在错综复杂的岩石迷宫中，如同精密声呐，过滤水流杂音，分辨生命气息。
时间一点点流逝，王胖腕表上的压力表指针，无情地向着红色警戒线逼近。
就在王胖快要忍不住开口催促之际，陈九双眼骤然睁开，面罩之下闪过一道精光。
“找到了。”
他抬手指向左下方一处不起眼岔路，路口被大片黑色珊瑚遮蔽，看起来就是一条死胡同。可在灵觉感知里，岔路深处巨大洞穴中，盘踞着一股庞大且躁动的生物气息。
暴戾混杂着怨念，和之前遇见的人脸怪鱼气息同源。那里不是几条怪鱼，而是成百上千条的巢穴。
“胖子，跟上我，动作轻一点。”陈九打出战术手势，身形如同滑行的暗影，悄无声息朝着岔路潜去。
两人借着珊瑚掩护慢慢靠近，陈九望向洞穴深处。黑暗中无数双幽绿眼眸忽明忽暗，宛若鬼火，伴随着细碎刺耳的摩擦声响。整个怪鱼群落处于待命休眠状态，可周身散发的暴戾气息，证明它们随时能被唤醒。
一套狠辣周密的计划，在陈九心中彻底成型：借刀杀人。
他转身对着王胖打出一连串复杂手势。王胖先是一愣，随即瞪大双眼，神色紧张又兴奋，重重点头。
计划启动。
王胖从战术背包取出一柄小巧工兵匕首，小心翼翼抵在洞穴入口岩石上，刀尖按照特定节奏轻轻敲击。
叩……叩叩……
水声隔绝之下，微弱敲击声依旧清晰传遍洞穴。平静的巢穴瞬间被打破宁静。洞穴深处的幽绿光点骤然躁动，几条体型硕大的怪鱼猛地冲出黑暗，朝着声音源头扑来。扭曲的人脸狰狞可怖，獠牙外露，杀气毕露。
就在这几条侦察怪鱼冲出洞口的刹那，陈九动了。
他借着怪鱼冲击造成的水流紊乱与视觉死角，如同鬼魅一般贴着岩壁滑行，悄无声息从洞穴下方绕开。动作精准至极，没有掀起半分多余水波。
他的目标不是逃离，而是海蛇必经之路。
通道旁立着一株形态奇特的扇形珊瑚。陈九迅速掏出一件物品——穹顶混战之时，他从一具归墟队员尸体上扯下的金属身份识别牌。巴掌大小，刻着扭曲蛇形标记，在深海之中散发微弱荧光，是归墟成员专属标识，也是信号增幅装置。
他用细鱼线，将识别牌牢牢绑在扇形珊瑚隐蔽枝杈上，正对巢穴方向。海蛇一行人经过时，身上的信号便能被这块牌子放大，直接传入怪鱼巢穴。
布置完毕，陈九不敢停留，立刻对王胖打出撤退手势。两人迅速汇合，悄无声息向着裂缝深处潜去，身影很快消失在拐角黑暗之中。
两人离开还不到两分钟，几道刺眼探照光束便从后方射来。
海蛇带着仅剩两名手下，如同三条猎鲨，出现在岔路口。脸上狰狞伤疤在头灯光线下愈发可怖。
“他们跑不远，氧气已经耗尽。”海蛇的声音透过通讯器传来，冷酷至极，“仔细搜查每一处岔路，不要放过任何痕迹。”
一名手下举灯四处探查，光束掠过挂着识别牌的扇形珊瑚，并未察觉异样，只是下意识朝幽深洞穴多看了一眼。
异变陡生。
海蛇三人潜水服自带的信号发射器，与珊瑚上的身份识别牌产生共鸣。被放大数倍的归墟成员信号，如同火星落入滚油，瞬间传入怪鱼巢穴。
嗡——
一声低沉可怖的蜂鸣，自洞穴深处炸开。
整个巢穴彻底苏醒。
数千双幽绿眼眸同时亮起，汇成一片令人头皮发麻的绿色星河。下一刻，星河化作狂暴洪流，倾巢而出。
无数人脸怪鱼如同被激活的杀戮兵器，锁定被信号标记的海蛇三人，疯狂扑杀而去。
“什么东西？！”海蛇大惊失色，转身望去，只见漫天扭曲人脸与雪白獠牙组成死亡浪潮扑面而来。
怪鱼不给他们任何反应机会，如同嗜血食人鱼，瞬间将三人彻底吞没。凄厉惨叫、潜水服被利齿撕裂的锐响、枪械徒劳射击的声音混杂在一起，在狭窄通道里谱写一曲绝望的死亡乐章。
混乱水流冲落那块充当诱饵的金属识别牌，牌子旋转着沉入泥沙，悄然隐匿，不留半点痕迹。
远处已经潜行一段距离的陈九和王胖，清晰感知到身后传来的剧烈震动与紊乱气息。两人没有回头，只是加快上浮速度。
陈九清楚，借刀杀人争取来的时间十分有限，可这片刻喘息，已经足够他们搏取生机。
可就在两人即将冲出岩石迷宫出口之际，陈九的灵觉猛地一颤。
一股远比海蛇更加阴冷、更加磅礴的恐怖气息，在他们即将抵达的海面之上，缓缓苏醒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