方宁在终端上点了几个按键，核对显示器上的信息与真人无异后，又抬头看了看薛怡然和她身后的四个人，眉头微微一挑：“又换一波人啊！”
“嗯。”薛怡然点了点头：“公司业务调整，接下来一段时间都会是我们团队来跟你对接。”
“没事，谁来都一样，给钱就行。”方宁笑了一下，关闭了信息展示界面，从柜台后面走出来，引着五人穿过展示区往里走。
里面的空间比门面大了数倍，靠墙码着整排的货柜，中间的空地上放着几排样品架，架子上摆满了玻璃罐，每个罐子前面都贴着手写的标签，标注着产地、采摘日期和初步的品相评级。
“今年第一批须沅草已经在晒场上了，品相比去年还好。”方宁从样品架上拿下一个玻璃罐递过来：“这是前几天刚晒出来的样品，你可以对比一下。”
薛怡然接过罐子直接递给了高安然，同时问道：“晒场在哪个方向？海拔多少？”
此话一出，方宁眼神微闪，放下了心里本还存着的一丝轻视：这个女人，不是花瓶啊！
“在北郊150公里外山腰处的平台大晒场，海拔700米左右。”想归想，方宁的嘴倒是没有停顿，立刻就报出了大体方位。
高安然拿着样本，打开全息眼镜操作起来，在从穿梭机终端同步下来的数据库中检索往年的样本数据。几分钟后，他将样品还了回去：“纤维密度比去年高2个点，比近三年均值高6个点，品质确有提升。”
“价格怎么说？”薛怡然问道。
“涨5个点。今年气候不好，产量略有下降，再加上更换了晒场，运输和租赁成本也都高了不少。5个点已经是我们贴了成本的。”
“先去晒场看看吧！”薛怡然没有立刻表态。
“稍等。”方宁立刻叫来店里的伙计安排好工作，随后来到停机坪开着自己那台半旧的中型货运穿梭机带路，薛怡然几人则是乘坐自己的穿梭机紧随其后。
......
芝兰市北郊，云岩峰半山腰处有一块被清理出来的巨大平台，全天向阳，分块搭建了多个可收纳的带增透效果的遮雨棚，能看出是下了大功夫的。
此刻的台地上，一排排晾晒架上铺满了须沅草，在阳光下泛着墨绿色的光泽。几个工人正在翻晒，动作娴熟。高安然用力收着自己的大肚子费力地蹲下来，拿起一株须沅草放在光照下看了看，还凑近闻了闻。
拨弄了许久后，才站起来冲着薛怡然点了下头。
回程的路上，薛怡然最终以涨幅3.5个点的价格与方宁达成了初步意向。整个过程顺畅到方宁主动提出了请他们吃顿午饭，薛怡然本打算拒绝，但又转念一想，哪有不吃请的采购，于是便接受了方宁的邀请。
方宁没有带着他们回市区，反而是就近找了一家特色菜馆，几人吃得都很愉快。
......
下午，方宁选择留在晒场做产品检查，没有一起返回市区。说是反正都来了，下次少跑一趟，省点油钱。
薛怡然等人在告辞了方宁后，朝着市区自动巡航。
穿梭机内，五人坐在休息室内，随意地靠在沙发上。
“下午怎么安排？”郭平掏出全息眼镜带上，准备看看有没有新消息。
薛怡然没有立刻回答，她轻点耳侧，调出芝兰市供货商名录扫了一眼，轻轻敲击了几下扶手，便果断关闭了全息眼镜：“下午不跑了。这里景色不错，我们露营去！”
“噗！咳咳咳——”高安然刚喝进去的一口水直接呛了出来：“咳咳，啥？咳，今天我们才跑了一家啊！咳咳，就不跑了？”
其他几人也是动作一滞，直勾勾地看向薛怡然，眼神里满是疑惑。对他们来说，这才哪到哪啊！任务刚开始，哪有就休息的道理？
薛怡然看了高安然一眼，又扫过其他三人，心里很清楚他们在想什么，从桌案上拿起一瓶精神活化饮料灌了下去。
“觉得太松了？”她把空瓶子放在台面上，语气轻快：“让我来猜猜，以你们队伍的战斗风格，以前的任务模式，应该多为两类：一种是长期暗中潜伏、伺机而动，只等一个出手机会；另一种是伪装靠近、锁定斩首、再悄然撤离。都是一锤子买卖，没错吧？”
“嗯。”羿顺点了点头。
“所以，你们的任务要么是以隐藏身份活动，暴露即执行；要么就是伪装身份行动，但执行即消失。总结一下，你们任务前后两种状态是不同的，而且…还大多都是中短期任务，我估计，应该不超过三个月，说得可对？”
“对。”羿顺再次点头。
“那么，这次我们要在这里待多久，你们知道么？确定么？几天？几周？几个月？还是…几年？从任务描述来看，大家心里应该都有个预期，至少要一年以上，有没有异议？”
这一次，所有人都摇了摇头。
她环视一圈，目光在每个人脸上都稍作停顿：“而且，我们这次的行动目标，它不是一次性交易，是个长期的、循环的、往复式的任务。
这类任务的核心不在于短期坚持和瞬间爆发，而是追求稳定的可持续性。今天下午继续跑，明天也继续跑，一周，不，以我们的效率，三天就足够把芝兰市的供应商全部处理完。
然后呢？我们就立刻去探寻那些位置么？
先不说我们花费大占比的时间去野外搜查有多可疑，单说一个成熟的商务采购团队，就不可能会这么快对接完一个市内所有的供应商。太快，本身就是破绽。要知道，人都是有私心的，何况…我们还是商人。”
“所以，您中午接受方宁的邀请，也是因为是这个么？”郭平恍然大悟。
“还是你聪明。”薛怡然微微一笑：“所以，这不是偷懒，这是任务的一部分。另外，还有更重要的一点，就是我们要在被人盯上之前，先把‘高效率、爱摸鱼’的人设立起来。”
“‘高效率、爱摸鱼’？”郭平又不懂了。
薛怡然继续解释：“你们就想一想，一个兢兢业业、勤勤恳恳24小时连轴转的打工人团队，突然在某个时间点之后，开始不怎么跑业务，并且开始大段大段时间地往山野间跑，会怎么样呢？”
“会被重点关注，甚至…盯梢。”曾宙语气确定。
“就是这么回事，所以我们必须提前把这个隐患抹除，下午的露营，就是降低他们戒备心理的第一步。”
大家你看看我，我看看你，最后由羿顺代为总结：“好，我们明白了！还劳烦薛队安排下午的行程！”
“郭平，你找一找附近人比较少的景区，最好是纯自然景区，巡航过去。”
“是！”郭平立刻打开全息地图，开始检索附近的自然景区。
薛怡然则起身走到舷窗旁，静静地看着窗外，似乎在想些什么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