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萧无妄，他是她的传承者，也是一个杀人如麻的魔头，他的经历让她同情，但他的所作所为也让她感到恐惧。
“萧无妄……”她开口，“我想问你一个问题。”
“你问。”
“如果再给你一次机会，你还会选择修炼断天剑法吗？”
萧无妄沉默了。
周围的雾气在他身边缓缓流动，时间像是被拉长了很多。
“我不知道。”他终于开口，声音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疲惫。
“如果不修炼断天剑法，我可能早就死了，也不可能为萧月报仇，但修炼了断天剑法，我变成了我最讨厌的样子。”
他看向宁曦，眼中的疲惫渐渐被一种释然取代。
“所以，宁曦，你要记住，剑心的力量，不在于它有多强，而在于你用它来做什么，你的剑心，可以用来杀人，也可以用来守护。选择权，在你自己手里。”
说完这句话，萧无妄的身影开始变得虚幻，轮廓越来越淡，像是被风吹散的烟雾。
“我的时间不多了。”他说。
“剑冢中的剑气，只能维持我短暂的显形。宁曦，好好修炼，好好守护你的师妹，不要让我失望。”
话音落下，萧无妄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迷雾中。
只留下那把断剑，静静伫立在原地，剑身上的光芒完全熄灭了，像一盏终于燃尽的灯。
宁曦站在原地，久久没有动。
百年真相像一块巨石压在她的心头，沉甸甸的。
萧无妄的故事让她看到了自己未来的一种可能，如果她继续被仇恨驱动，如果她继续不择手段地变强，她会不会变成第二个萧无妄？
她低下头，看着自己手中的断天剑。暗红色的剑光在迷雾中微微闪烁，像一只沉默的眼睛。
“不。”她握紧剑柄，声音不大，但很坚定。
她不会变成萧无妄。
因为她有宁瑶，有顾青河，有陆长风，有萧寒山，有洛璃。
她有在乎她的人，也有她在乎的人。
她不会让仇恨吞噬自己。
离开剑冢时，天已经亮了。
晨光穿过迷雾的缝隙，照在她身上，驱散了她身上的阴冷。
她站在谷口石碑前，深吸了一口气，感觉整个人都轻松了不少。
百年真相虽然残酷，但也让她看清了很多东西。
她的剑心，应该用来守护，而不是复仇。
就在这时，她看到前方不远处站着一个身影。
青色长袍，双手负在身后，面容平静，眼神却带着几分复杂。
是八长老。
“长老？”宁曦有些意外，“您怎么在这里？”
八长老看着她，目光在她背上那两把裹着布的剑上停了一下：“你去剑冢了？”
“是。”宁曦没有否认。
“你见到萧无妄了？”
“是。”
八长老沉默了一会儿，才叹了口气，那口气叹得很长，像是把一件搁了很久的事情终于放下了。
“他……都告诉你了？”
“是。”宁曦点头，然后抬起头直视着他的眼睛，“长老，他说的……是真的吗？”
八长老看向远处被晨雾笼罩的山峰，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，沉默了片刻才开口：“半真半假。”
“什么意思？”宁曦皱眉。
“萧无妄确实是太上剑宗的弟子，也确实是百年一遇的天才，他的师妹萧月，也确实死在了宗门的围剿中，但事情的真相，远比他说的要复杂。”
“复杂？”宁曦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，“怎么复杂？”
“当年的事，不是长老们单方面的错。”八长老说。
“萧无妄修炼断天剑法，修炼邪术，杀了不少无辜的人，长老们也是迫不得已，才决定围剿他，至于萧月……她的死，是个意外。”
“意外？”宁曦的声音冷了几分，“什么意外，能让一个无辜的女孩子死在围剿中？”
八长老没有立刻回答。
他低头看着脚下的石阶，像是在斟酌措辞。
“长老，你告诉我。”宁曦说，“当年的真相，到底是什么？”
八长老抬起头看着她，眼中闪过一丝挣扎，最后像是下了某种决心，终于开口。
“宁曦，有些事情，你现在知道了，对你没有好处。”
“我不怕。”宁曦说，“我想知道真相。”
八长老叹了口气，那口气比刚才更长了一些。
“好吧，既然你想知道，我就告诉你，百年前，太上剑宗确实发生了一场内乱。
这场内乱的起因，是萧无妄修炼了断天剑法，断天剑法是上古邪剑，修炼者会被剑气反噬，变得嗜杀成性。
萧无妄一开始还能控制自己，但随着修为提升，他越来越控制不住杀意。
他开始在夜间偷偷杀人，而且专杀那些与他有过节的弟子。
长老们发现后想要阻止他，但已经晚了，萧无妄的实力太强，普通的长老根本不是他的对手。”
八长老的声音低了下去。
“于是，长老们决定用萧月来威胁他，他们抓了萧月，逼萧无妄自废修为。
但他们没想到，萧无妄根本不受威胁，他闯入地牢，想要救萧月。
在混战中，萧月被一颗流弹击中，当场死亡，萧月的死彻底激怒了萧无妄，他爆发了断天剑的全部力量，杀了在场所有的人。
然后他逃了，宗门出动了所有的力量追杀了他整整三年，才终于将他斩杀在断天崖，但没人想到，他的剑心竟然留在了断天剑中。”
宁曦沉默了。
八长老说的版本，和萧无妄说的版本有很大的出入。
萧无妄说，是长老们先杀了他父母，他才修炼断天剑法的。
而八长老说，是萧无妄先修炼了断天剑法，长老们才围剿他的。
到底哪个版本是真的？
“长老，”宁曦问，“萧无妄说，他的父母是被太上剑宗的人杀的，这是真的吗？”
八长老沉默了一会儿，像是在回忆一件很久远的事情。
“我不知道，那时候我还只是一个外门弟子，很多事情我都不清楚，但我知道，萧无妄的父母确实死得蹊跷，至于是不是太上剑宗的人干的……我就不知道了。”
他看向宁曦，目光变得更加复杂。
“宁曦，你要明白，这个世界上没有绝对的好人，也没有绝对的坏人。
萧无妄是可怜人，但他也杀了很多无辜的人。
太上剑宗是正道宗门，但它也有黑暗的一面。
你不能因为一个人的经历，就否定他的全部；也不能因为一个宗门的名声，就相信它的一切。你要有自己的判断。”
宁曦沉默了很久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