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时间:2022年7月30日】
下雨了。
李清纯醒来的时候,窗玻璃已经被雨水淋成模糊的一片,窗台上那盆薄荷的叶片沾着细密的水珠,顺着叶尖往下滴。她没有立刻起床,侧躺着看了一会儿雨。雨声不大,是一层均匀的白噪音,把整个世界都隔在外面。
她翻了个身,又躺了一会儿,然后坐起来。
上午没有出门。她煮了一壶水,泡了一杯茶,坐在窗边。客厅里很安静,只有雨打在玻璃上的声音。她没有看手机,没有翻文件,没有打开抽屉。那些沉甸甸的名字、上一辈的恩怨,似乎都被这场雨冲刷得淡了一些。她只是坐在那里,把一杯茶慢慢喝完,任由自己在这份难得的空白里喘了口气。
下午,雨小了一些。
她换了件衣服,去了画廊。撑伞走过去的时候,路面上的积水映着灰白色的天。她推开画廊的门,风铃响了一声,空气里还留着昨天闭店后的气味。
她开了灯,把窗台上的一点灰擦掉,把几幅画的位置微调了一下。手指无意间拂过一幅旧作,是她自己很多年前画的,画框背面刻着她名字的缩写。她没有去摸那道痕迹,只是把画推回了原位。
指尖划过背板边缘时,触到一处微微翘起的受潮痕迹。她顺手一抠,背板松开一角,一张泛黄的旧书签从缝隙里滑落出来,落在她的掌心。
书签正面印着一句很淡的铅字:
“雨后,宜见故人。”
她盯着那几个字看了很久,然后把它塞回缝隙里,故意塞得很深,深到如果没人拆画,就永远不会再看见。
傍晚,雨停了。
她关了灯,锁好门,往回走。路上手机响了,屏幕亮起来,是一个她很久没联系的名字——沈岸。
她看了两秒,接起来。
“你打电话来就是为了告诉我你今天出门带伞了?”
沈岸的声音传来:“……不是。就是忽然想打给你。”
她站在路口,雨后的风从街口灌进来,带着水汽。
“……嗯。”她等了一会儿,“还有事吗?”
电话那头安静了很久,久到她以为信号被雨浇断了。
“没有了。”沈岸说,“雨停了。你早点回去。”
他挂得比她还快。
她没有问他为什么打这通电话,他也没有解释。她站在路口,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,看了两秒暗下去的屏幕,然后继续往前走。那通电话没有留下什么涟漪,只是确认了一件事——连沈岸都在往前走。
晚上。
江渺发来一张照片,拍的是她家窗台上的一盆绿萝,配了一行字:“新养的。比你那盆薄荷精神多了。”
她看着那张照片,打了一行字:“明天带咖啡来,我要喝热的。”
对面秒回:“你闭嘴。不过陆星野今天托我转交了一包你以前爱喝的挂耳咖啡,我明天一起带过去。”
隔了一会儿,又弹出一条:“他站在画廊楼下站了十分钟,没上来。”
她看着那两行字。
陆星野。在外面站了十分钟。
她打字:“他人在哪?”
江渺:“走了。好像在处理什么手续吧,我也没细问。”
窗外的雨已经彻底停了,路灯亮着,光落在湿漉漉的地面上,像一层薄薄的反光。
她把那盆薄荷往窗台外沿挪了一点,让它能接到更多的风。叶片上的水珠被风吹落,砸在窗台上,留下一个小小的水痕。
她看着那点水痕,声音很轻,但没有犹豫:
“妈的事,以后让甄何去查吧。”
她说完这句话,像是把一件提了很久的行李,轻轻放在了地上。
行李没消失,只是不再扛在肩上。那些信、地图、红绳、名单,她依旧收在抽屉里,但不用再贴身带着了。
窗台上那盆薄荷的叶片还在滴水。一滴,两滴,砸在窗台边缘,像是一个迟到的、但终于肯落地的回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