石室里那股陈腐的灰味儿，混着神油手身上散不掉的恐惧汗酸气，沉甸甸地压在肺上，让人喘气都觉得费劲。昏黄的手电光柱抖得更厉害了，光圈边缘模糊不清，像是随时会彻底熄灭。乌鸦靠着冰冷的石板墙，左臂上的烙印像通了电的烙铁，一阵紧过一阵地往骨头缝里钻，那疼里带着股冰冷的、活物似的贪婪劲儿，死死咬着他。刚才脑子里炸开的那个念头——“影”那疯子要的不是平息，是窃取那股毁天灭地的力量——像块冰坨子砸在胃里，又沉又冷。
乔万还瘫在地上，刚才那阵揭穿王族罪行的暴怒耗干了他最后一点力气，这会儿只剩下粗重断续的喘息，眼神空洞地望着石室的顶，仿佛魂儿都被抽走了。神油手游三蜷在角落里，身体间歇性地抽搐一下，喉咙里发出含混不清的、像坏掉风箱似的呜咽，整个人浸在一种等死的绝望里。
不能再待下去了。乌鸦动了动僵硬的手指，关节发出轻微的咔吧声。必须走。他深陷的眼窝扫过沈冰（蝙蝠），她靠着墙，脸色苍白得像纸，冷汗浸湿了鬓角的碎发，紧贴在额头上，左肩的伤让她每一次呼吸都抿紧了唇。但她握着手电筒的那只手，指节用力到发白，光柱却依旧死死钉在乔万身上那卷摊开的皮卷上，眼神里是强行压下的痛楚和一种近乎偏执的专注。她在找，找任何可能的生路，或者对抗“影”的线索。
乌鸦喉结滚动了一下，咽下那股带着铁锈味的干涩。他艰难地撑起身体，后背离开冰冷的石板，那股烙印的灼痛似乎因为他动作的牵扯而稍微减轻了一瞬，但随即又以更凶猛的势头反扑回来，疼得他眼前一黑，闷哼出声。他得带他们离开这个死气沉沉的坟墓。
“走。”声音嘶哑得像砂纸磨过石头。
沈冰像是被这个字惊醒，猛地抬起头。昏黄的光线下，她额角的冷汗反射着微光。她咬着牙，没受伤的右手撑着地，一点点把自己从地上拔起来。动作牵扯到左肩，她眉头瞬间拧紧，倒吸一口凉气，身体晃了一下，但还是稳住了。她没看乌鸦，目光下意识地扫过石室高处，那些细小的、几乎被灰尘堵死的通风缝隙——那是唯一能透进点外面气息的地方。
就在她的目光掠过靠近石室顶部、一道最不起眼的岩石缝隙时——
她的动作，猛地僵住了！
那缝隙……透进来的光……不对劲！
不再是之前那种微弱、模糊、带着点土腥气的自然天光，或者石缝透下的、经过漫长地下通道过滤的、稀薄的月光。
而是一种……粘稠的、如同凝固血液般的……暗红色！
那红光极其诡异，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饱和度，仿佛有生命般，艰难地穿透厚厚的灰尘和狭窄的缝隙，在石室顶部投下几道扭曲、细长的、如同淌血伤口般的红色光痕！那光，不是均匀的，更像是某种粘稠的液体在缓慢渗透、流淌！
沈冰的瞳孔骤然收缩！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紧！她几乎是本能地，立刻抬起手电筒，昏黄的光柱猛地射向那道缝隙！
光柱下，看得更清楚了！厚厚的灰尘被那诡异的红光映照得纤毫毕现，像无数悬浮在血雾中的微尘。那红光本身，浓得化不开，带着一种令人作呕的、仿佛隔着一层油膜看世界的污浊感。
“光……光变了！”沈冰的声音因为极度惊骇和肩上的剧痛而变了调，尖利地划破了石室的死寂，“上面……上面透进来的光……是……是红的！”
红的？！
乌鸦猛地抬头，深不见底的眸子瞬间锁定了石室顶端那几道扭曲淌下的血红色光痕！那颜色……刺眼！诡异！带着一种不祥的、毁灭性的气息！和他左臂烙印深处传来的、那越来越清晰的搏动感……隐隐呼应！
乔万浑浊的眼睛也动了动，艰难地转动眼球，望向那血色的光痕。他干裂的嘴唇哆嗦着，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，像是想说什么，却只剩下破碎的气音。神油手蜷缩的身体也猛地一颤，小眼睛惊恐地瞪向高处那诡异的红光，喉咙里的呜咽声瞬间拔高，变成了短促而尖锐的抽泣。
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死寂被打破的瞬间——
一股极其刺鼻的怪味儿，毫无征兆地、如同冰冷的毒蛇般，猛地钻进了每个人的鼻腔！
那味道……像是生锈的铁器在潮湿角落里腐烂了无数年，又混合着一种……只有在雷暴过后、空气被闪电撕裂时才会闻到的、极其刺激的臭氧味！铁锈的腥气混着臭氧的尖锐，形成一股难以形容的、令人头皮发麻、喉咙发紧的恶臭！它霸道地冲散了石室里陈腐的灰尘气息，像一层无形的、带着腐蚀性的油膜，覆盖在每个人的口鼻之上！
沈冰被这股突如其来的恶臭呛得一阵剧烈咳嗽，牵扯到左肩的伤，眼前阵阵发黑。她强忍着恶心和剧痛，几乎是下意识地、用还能动弹的右手猛地从自己腰侧一个沾满泥污的防水小包里，掏出一个巴掌大小、屏幕布满划痕的简易探测器——这是她测绘仪器里仅存的、还能工作的玩意儿，专门用来监测次声波和磁场异常。
她哆嗦着手指，用力按下了开关。
微弱的屏幕背光亮起，映着她毫无血色的脸。屏幕上，原本代表着环境背景值的、几乎是一条直线的绿色波形，此刻正疯狂地向上窜起！瞬间就冲破了屏幕顶端的安全阈值线！那波形不再是波动，而是变成了一根根剧烈抽搐、不断向上冲击的、如同垂死挣扎般的尖刺！
更可怕的是，代表频率的数字，正在以一种令人绝望的速度，疯狂地向上跳动！每一次跳动，都伴随着探测器内部发出一种极其低沉的、如同濒死野兽在胸腔里发出的嗡鸣震动！
“嗡……嗡……”
那嗡鸣声不大，却带着一种穿透一切的力量，直接钻进人的骨头缝里！震得牙齿发酸，五脏六腑都在跟着那恐怖的频率一起颤抖！
沈冰死死盯着屏幕上那不断飙升、已经变成刺眼红色的数字和狂暴的波形，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，然后狠狠捏紧！一股寒意瞬间从脚底板冲上头顶，让她全身的血液都似乎冻住了！她张了张嘴，喉咙像是被堵了块滚烫的石头，声音干涩嘶哑，带着一种难以置信的惊骇：
“次声波……强度和频率……爆表了！在……指数级攀升！”
指数级攀升！
这四个字像冰冷的子弹，射穿了石室里仅存的空气。
乌鸦只觉得左臂上的烙印猛地一烫！那股吸力骤然增强！仿佛深井之下那个搏动的核心，终于彻底张开了贪婪的巨口！整个地下空间……不，是整个被血月笼罩的死亡之海，都仿佛在这一刻“活”了过来！脚下的岩石在极其轻微地震颤，头顶的灰尘簌簌落下，空气里那股铁锈混合臭氧的刺鼻气味更加浓烈，带着一种……难以言喻的、仿佛巨大生物在沉睡中苏醒、开始沉重呼吸的恐怖韵律！
血月……降临了！
祭坛……彻底苏醒了！
“影”那疯子……要动手了！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