冰冷洞窟里的空气仿佛凝固成了铅块。昏黄的手电光柱下,神油手游三急促喘息着,指尖那点几乎看不见的金属粉尘和空气中残留的、若有若无的怪异油味,像冰冷的毒蛇缠绕在每个人的心头。
“影”就在上面。很可能正守在唯一的通道尽头,等着他们自投罗网。
但留下,只有冻死或等“影”腾出手来收割两条路。低温像无形的利齿,啃噬着他们残存的热量和意志。乔万昏迷的身体在角落里微微颤抖,气息微弱。神油手裹着湿冷的背心,脸色惨白,每一次咳嗽都带着血沫。
没有选择。
“走。”乌鸦的声音低沉沙哑,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。一个字,带着不容置疑的铁血味道。他深陷的眼窝里布满血丝,左臂印记处传来持续的低沉灼痛,如同不祥的鼓点,催促着他。他不再看任何人,径直走到那道狭窄的向上裂隙下方。
裂缝入口距离地面约三米多高,被几块犬牙交错的岩石凸起遮挡着,像一张择人而噬的、向上咧开的巨口。内里漆黑一片,深不见底,只有冰冷的、带着浓重霉味的阴风不断从深处涌出。
乌鸦深吸一口冰冷的、混杂着霉味的空气,活动了一下冻得有些僵硬的肩膀和手臂。他将自己身上仅存的一件还算完好的、沾满泥水的衬衣撕成长条,拧成一股简陋的绳索,一端紧紧系在腰间的战术腰带上。然后,他走到神油手游三身边,蹲下身。
“能行?”乌鸦的声音毫无波澜。
神油手咧了咧嘴,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,牵扯到脸上的擦伤和肋下的剧痛,额角冷汗直冒:“……死……死不了……总比……冻死强……三爷……我……命硬……”他挣扎着想自己站起来,但双腿发软,身体晃了晃。
乌鸦没再多说,伸出强壮的手臂,一手穿过神油手的腋下,一手托住他的膝弯,像抱一袋沉重的货物,猛地将他抱了起来!动作干脆利落,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量。
“呃啊……”神油手猝不及防,牵动全身伤口,发出一声压抑的痛哼,身体瞬间僵硬。乌鸦毫不停顿,抱着他几步走到裂隙下方。他调整了一下姿势,将神油手像扛麻袋一样扛上自己的右肩!神油手整个上半身趴在乌鸦宽阔但湿冷的后背上,双腿无力地垂着。
“抓稳。”乌鸦的声音从下方传来,带着沉重的压力感。
神油手强忍着剧痛和眩晕,本能地用没受伤的左手死死抓住了乌鸦肩头的衣服布料,右手也胡乱地抠住乌鸦湿漉漉的腰带。冰冷的岩石和乌鸦身上的寒意透过薄薄的衣物传来,冻得他牙齿咯咯直响。
乌鸦空出左手,抓住岩壁上几处湿滑但还算稳固的凸起。他身体微微下蹲,腿部肌肉绷紧,猛地发力!沉重的身体带着两个人的重量,如同壁虎般向上窜去!动作迅捷而精准!
“嗤啦——!” 湿滑的苔藓被踩落,碎石簌簌滚下。
乌鸦的左手死死抠住一块凸起的岩石边缘,右手则闪电般探出,抓住裂隙入口边缘一块相对干燥的岩石!他腰部发力,身体一个向上提纵,带着肩上的神油手,硬生生挤进了那道狭窄的裂隙入口!
两人身影瞬间消失在黑暗的缝隙中,只留下几片被蹭落的苔藓和碎石掉落在下方岩石上,发出轻微的声响。
沈冰(蝙蝠)的心提到了嗓子眼。她立刻将手电光柱射向裂隙入口。昏黄的光线艰难地探入狭窄的通道,勉强照亮了入口处一小段湿漉漉、棱角分明的岩壁。乌鸦高大的背影堵住了大部分光线,只能看到他正艰难地调整着姿势,将肩上的神油手慢慢放下,安置在入口内侧一块相对平坦的岩石上。神油手蜷缩在那里,发出压抑的、痛苦的喘息。
“绳子!”乌鸦低沉的声音从裂隙深处传来。
沈冰立刻捡起乌鸦留在下方的、用衬衣拧成的简陋绳索,将一端奋力抛向裂隙入口。一只沾满泥水的手从黑暗中伸出,精准地抓住了绳头,迅速收回。
沈冰不再犹豫。她最后看了一眼角落里昏迷的乔万,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痛苦和决绝。深吸一口气,冰冷的霉味灌入肺腑。她抓住岩壁上几处可供借力的凸起,手脚并用,开始向上攀爬。她的动作不如乌鸦那般刚猛,但更加灵活精准,避开湿滑的苔藓区域,利用岩石的棱角和缝隙,如同灵巧的岩羊,很快也攀上了入口。
一股浓烈到令人作呕的霉味混合着更深层、更陈腐的岩石气息扑面而来,瞬间取代了下方洞窟里暗河的湿润感。空气变得异常浑浊粘稠,每一次呼吸都感觉吸入的不仅是冰冷,还有一种细小的、带着粉尘感的颗粒,粘在鼻腔和喉咙深处,带来一种细微的痒意。
沈冰用手电照亮入口内侧。通道果然极其狭窄,最宽处也不到半米,仅容一人勉强通行。两侧岩壁湿漉漉的,覆盖着厚厚的深绿色苔藓和滑腻的藻类,在昏暗光线下泛着幽光。脚下是倾斜向上、凹凸不平的岩石,同样湿滑,布满了尖锐的棱角和松动的碎石。头顶更低矮处,犬牙交错的岩石如同倒悬的利齿,稍有不慎就会撞得头破血流。通道蜿蜒向上,深不见底,只有冰冷的阴风不断从上方吹下。
乌鸦已经将神油手半拖半抱地挪到了通道内侧稍宽一点的地方,让他背靠着冰冷的岩壁坐下。神油手脸色惨白,嘴唇乌紫,身体因寒冷和伤痛剧烈颤抖,左臂和腿上的伤口在攀爬的摩擦下又开始渗血。
“我……我没事……快……快走……”神油手喘息着,声音微弱,但眼神里充满了急切。他不想成为拖累。
沈冰点点头,将手电光柱射向通道深处。光线艰难地刺破浓稠的黑暗,照亮前方一段更加陡峭湿滑的路段。岩壁上垂挂着更多湿漉漉的、如同腐烂肠衣般的深色苔藓。空气里的粉尘感似乎更重了,那股浓烈的霉味中,似乎还夹杂着一丝极其微弱的、若有若无的……甜腥气?
沈冰的心头瞬间警铃大作!这气味……太熟悉了!在楼兰祭坛核心区,在那些壁画和囚笼附近……就是这种混合着腐朽和甜腥的孢子气息!
她下意识地想提醒乌鸦,但就在开口的瞬间——
“嗡……”
一阵极其微弱的、如同蚊蚋振翅般的低鸣,毫无征兆地在她的左耳深处响起!
声音很轻,瞬间就被通道里呜咽的风声和下方暗河的微弱回响掩盖。沈冰以为是耳鸣,晃了晃脑袋。
“啪嗒……啪嗒……”
几颗细小的碎石从通道上方一处松动的岩缝中滚落,砸在湿滑的地面上,发出清脆的声响。
乌鸦立刻警觉地抬头望去,深陷的眼窝中锐利的目光扫视着那片区域,确认没有更大的塌方迹象。
沈冰也收回心神,准备继续前进。她刚抬起脚,踩上一块相对稳固的岩石——
“……水……水……”
一个极其细微、如同耳语般的、带着浓重哭腔的女声,毫无征兆地、清晰地钻进了她的右耳!
沈冰全身的汗毛瞬间炸起!心脏猛地一缩!她猛地停住脚步,惊骇地回头望去!
昏黄的光线下,狭窄的通道里只有乌鸦高大的身影和蜷缩在岩壁下的神油手!乌鸦正警惕地看着上方,神油手低着头痛苦喘息。根本没有女人!
幻觉?!
冷汗瞬间浸透了沈冰冰冷的后背。孢子!一定是那些该死的孢子!浓度比下面高得多!
“怎么了?”乌鸦察觉到她的异常,低沉问道。
“……没……没什么。”沈冰强行压下心头的惊悸,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,“滑了一下。”她不敢说,怕引起不必要的恐慌,尤其是在这种环境下。
乌鸦深深看了她一眼,没再追问,但眼神里多了几分凝重。他显然也嗅到了空气中愈发浓重的、令人不安的甜腥霉味。
乌鸦重新弯下腰,将神油手再次扛上肩头。这一次,神油手似乎连抓住他的力气都快没了,左手无力地搭在乌鸦肩头,身体软绵绵地趴伏着。乌鸦一手固定住他,另一只手抠住岩壁凸起,开始沿着狭窄湿滑的通道向上攀爬。每一步都异常沉重,湿透的靴底在滑腻的岩石上寻找着最不易打滑的落脚点,带起细碎的苔藓和碎石。
沈冰紧随其后,手电光柱尽量稳定地照亮乌鸦脚下前方的路。通道越来越陡峭,倾斜角度几乎超过六十度。两侧的岩壁向内挤压,空间愈发逼仄。头顶倒悬的岩石棱角如同冰冷的獠牙,好几次乌鸦都不得不极其艰难地侧身、低头,才能勉强通过,肩上的神油手发出压抑的痛哼。冰冷的岩壁不断摩擦着他们的身体,湿冷的衣物很快又被蹭上新的泥污和苔藓。
空气愈发浑浊粘稠。那股甜腥的霉味混合着灰尘和岩石的土腥气,浓得化不开。每一次呼吸,都感觉有无数细小的、冰冷的颗粒钻进鼻腔、喉咙,甚至肺里。喉咙深处那种细微的痒意越来越明显,伴随着一种轻微的眩晕感,如同醉酒般袭来。
“……饿……好饿……”
“……光……光在哪里……”
“……救我……谁来……救救我……”
细碎的低语声,如同无数只冰冷的虫子,开始在沈冰的耳边、甚至直接在脑海深处响起!声音扭曲变形,充满了无尽的痛苦、绝望和饥饿感。有时像男人,有时像女人,有时又像孩童的哭泣!它们毫无规律,时远时近,时而清晰得如同贴在耳边呢喃,时而又模糊得如同隔着一层厚布!
沈冰用力甩头,紧咬着下唇,试图驱散这些可怕的幻听。她强迫自己将全部注意力集中在乌鸦脚下,集中在手电光柱照亮的那一小片湿滑危险的岩石上。冷汗顺着她的额角滑落,混合着通道顶部滴落的冰冷水珠。
前方的乌鸦动作似乎也僵硬了一瞬。他肩上的神油手猛地一阵剧烈咳嗽,身体痛苦地弓起,牵动得乌鸦也晃了一下。
“当心!”沈冰失声惊呼!
就在乌鸦晃动的瞬间,他脚下踩踏的一块看起来还算稳固的岩石,突然发出了令人牙酸的“咔嚓”声!紧接着,那块岩石连同周围一大片松动的碎石和湿滑的苔藓层,如同被推倒的多米诺骨牌,轰然向下滑塌!
“哗啦啦——!!!”
碎石如雨点般滚落!乌鸦脚下的支撑瞬间消失!他高大的身体连同肩上的神油手,猛地向下坠去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