盘古坐在地上,手按在膝盖上。原初凿卡在他的掌心,拔不出来。冰没有化,血还挂在嘴角,红红的一颗,已经冻硬了。
他动不了身体,只有眼珠还能转。骨头缝里全是霜,一寸一寸往上爬。呼吸很难,气吸到一半就卡住,喉咙发紧,胸口像压了石头,想咳也咳不出。
但他知道,刚才那一声“咔”是真的。他冷笑一声,对着天空说:“你以为这样就能让我认输?地底下那一响,是我第一斧劈出来的。就算全世界都停了,那一斧的痕迹也不会消失。”
他闭上眼睛,回想那一斧是怎么砍下去的。手怎么抬起来,力气怎么用出来,混沌怎么裂开一道口子。他记得很清楚,那时候心里只有一个念头:该劈了。
就这么简单。
现在不一样了。十二面棱镜围着他转,发出银白色的光,冷得吓人。每转一圈,天地就更死一分。时间不是慢,是在倒退。空间不是静,是被钉住了。连他靠信仰攒起来的那点热,也被抽走,冻成了渣。
他不怕等。
他怕的是没人记得他。
他怕自己劈了这么多天,最后谁也不知道是谁做的。刚才他还感觉到,有农夫抬头看天,有孩子指着天空说话,有老人念着“老祖宗保佑”。这些念头现在断了,可他知道它们曾经存在过。只要人心没冻,他就没输。
头顶的裂缝又裂开了一点。
一个人影出现了。不高,也不大,站在第三道棱镜后面。穿着银白战甲,贴在身上,没有光芒闪烁,像是被什么力量压住了。背后十二面秩序棱镜缓缓转动,每一面都映出盘古被冰封的样子,像在记录,又像在审判。
“你还不认命?”那个声音直接出现在他脑子里,像金属撞铁板,一句一句砸下来,“逆熵冻结压制三千条规则,时间倒流,空间凝固,你连心跳都在退。你还想劈?”
盘古没睁眼。
他把所有力气收进识海,像缩进壳里的蛇。念头一动,重如千斤。但他还是动了。他在脑子里轻轻划了一下,像指甲刮石头。那是原初凿的影子,砍了第一下。
这一下不是对外,是对内。
砍的是他自己快要熄灭的念头。
斧起,影落。
一道小缝出现在脑海中央。混沌退了一点,他清醒了一些。身体还是不能动,但想法能转了。
他又想起第一斧。
那时他刚醒来,什么都不懂。手一抬,斧子就出来了。混沌挡路,他砍就是了。一斧下去,光出来了,世界有了边。那时候没人帮他,也没人给他力量。他就靠着一口气,硬撑下来的。
现在也一样。
只是这一斧还没劈出去,就被按住了手。
“你说时间在倒退?”盘古在心里说,一个字一个字往外挤,“可我告诉你,我这辈子,就没顺着时间活过。”
“我是倒着活的,注定要死,所以才拼命劈。你想冻住我?行啊,那你告诉我——在我还没劈完之前,谁敢让我闭眼?”
他没吼,但每个字都说得很慢,像从冻土里挖石头。他说了,而且没停。
识海里,第二斧落下。
这一下重了些。脑子一震,像敲了一口钟。他在冰里抖了一下,嘴角的血更多了,顺着下巴往下滴,可没落地就冻住了,变成一颗红冰珠。
棱镜的转动慢了一拍。
不是坏了,是受影响了。盘古没动身体,可他的念头动了。那一斧虽小,却是“破坏中创造”的根本。哪怕世界被冻,信仰被断,只要他还想着“劈”,那开天的火苗就没灭。
“你还想挣扎?”那个声音又来了,比刚才更冷,“这术法压住三千条规则,时间几乎停了,空间也冻了,你连呼吸都在倒退。还谈什么开天?”
盘古没回应。
他在识海里继续挥。
第三斧。
这一次,斧影微微亮了一下。外面看不出变化,但在盘古的感觉里,它动了。像埋在千年冰下的火山,裂了一道缝,热还没冒,可岩浆醒了。
他的手指,轻轻动了一下。
指甲抠进掌心,出了血。血没流,立刻冻住,可痛是真的。他靠这痛,知道自己还活着。
“你真是死不悔改。”那个声音压下来,带着一丝嘲讽,“你以为你还有一点机会?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——连冰雕都不如。你脚下这片地,都已经死了。”
盘古终于睁眼了。
眼珠是黑的,可瞳孔深处有点光,像星星在烧。
他没看天上的人,也没看棱镜。他盯着自己被冰封的手,看着掌心的斧影一点点变淡,又一点点重新聚起来。
“你说这世界死了?”他在心里说,“那你告诉我,是谁定的生死?是你?还是那些还能抬头看天的人?”
他没动嘴,可每一个字都像锤子砸铁。
脑子里,第四斧落下。
这一次,不是虚的。他把原初凿的念头,顺着体内最后一丝没冻住的地脉,推出去一寸。那一寸,是他第一斧劈开的地方,是他所有记忆的起点。
地底,传来一声极轻的“咔”。
又是一声。
比刚才更清楚。
盘古笑了。嘴角咧开,血更多了。
他知道,这一斧,终究是要劈的。哪怕全世界都停了,哪怕下一秒他就变成冰雕,他也要让这个念头留下。
只要念头不灭,开天就不算停。
“你不是要冻结我吗?”他在心里说,“那就冻吧。可你记住——”
“我坐在这儿,不是因为动不了。”
“是因为我要从这儿,劈开你的天。”
头顶那人没说话了。
银白战甲静静浮着,十二面棱镜还在转,可节奏变了。不再是匀速,而是每转七次,就会有一次微小的停顿。盘古感觉到了。那不是术法漏洞,是能量注入的间隙。每一次棱镜吸收宇宙秩序之力时,都会出现毫秒级的迟滞。
而第三面棱镜,转得最慢。
那里是核心节点。
他记下了。
不急。现在还动不了。肌肉僵了,血液倒流,五脏六腑也在退化。可他还能想。只要能想,就能算。
他开始一遍遍在识海里演练。
怎么出斧,怎么借力,怎么从第三面棱镜的间隙里撕开一道口子。他不急着破局,他只等。等那个时机,等那一瞬的松动。
“你还在等?”那个声音又来了,这次带了点轻蔑,“你以为你能撑多久?信仰断了,力量没了,连你自己的心跳都在倒退。你还凭什么?凭你脑子里那点残念?”
盘古没理他。
他想起一件事。几天前,有个小孩在土坡上刻了个“盘”字。歪歪扭扭的,笔画断了又补。他指尖碰过那个字,原初凿颤了一下。那时候他才知道,有人记得他。
还有个农夫,在田里干活,累得直不起腰,抬头看了眼天,说了句:“老祖宗保佑今年风调雨顺。”
这些念头现在断了。
可他知道它们存在过。
只要人心没冻,他就没输。
他在识海里,又挥了一斧。
第五斧。
斧影比刚才更清晰了。虽然还是动不了,可他已经能在脑子里完整走完一次劈砍流程。从蓄力到释放,从破空到落地,每一寸动作都像刻进骨子里。
他不急。
他有的是时间。
反正他这一辈子,就没顺着活过。
“你真是顽固。”头顶的声音低了下来,不像刚才那么稳了,“你知道为什么我要封你吗?因为你太危险。你开的每一片天,都会让世界多一分混乱。生命有了意识,就会反抗秩序。而秩序,才是宇宙的根本。”
盘古终于回了一句。
不是用嘴。
是用识海里的斧意,狠狠砸过去一句话:
“那你告诉我,谁来定什么是秩序?是你?还是那些还没出生,却会抬头看天的人?”
那一瞬间,十二面棱镜齐齐震了一下。
第三面,明显慢了半拍。
盘古感觉到了。
他没笑,也没动。他只是把原初凿在掌心里,又握紧了一分。
冰还在,血还在,痛还在。
可他的眼神,已经变了。
不再是等。
是迎战。
他坐在那儿,像一座山。
不动,不语,不退。
可他知道,下一斧,一定会劈出去。
就在那个间隙。
就在第三面棱镜转到第七圈的时候。
他等着。
头顶的银白身影如雕塑般静静浮着,不再言语。棱镜一圈一圈转着,当转到第四圈时,盘古掌心的原初凿影子,突然震了一下,发出刀出鞘前的轻响,仿佛下一刻就要冲破这冰封的枷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