化雪之后,天又冷了一截。
晚上风停了之后,院子里比白天里安静得多。灶台边的水缸结了一层薄冰。第二天早上莎莉起来,拿瓢去舀水,瓢沿碰到冰面,发出一声脆响。冰不厚,薄薄的一层,瓢沿一碰就裂了,碎冰浮在水面上,随着水纹荡了几下,又重新聚到一起。
冬生走进灶台,看见水缸里漂着碎冰,伸手捞了一片,放在掌心里看了看。冰在他手心里化得很快,边缘先化,变成一圈水,然后是整个薄片软下来,塌在他掌心里,凉凉的。他甩了甩手,水珠甩在灶台地面上,很快就干了。
老人端着碗进来,看见水缸里的碎冰,说了一句:“今年冷得早。”他没去捞碎冰,把水瓢伸进去舀了一瓢水,水面上的碎冰被瓢推开,又合拢。
冬生站在水缸旁边,等他舀完,又伸进手去捞了一片冰。这片比刚才那片厚一些,边缘齐整,不是碎的,是一块完整的冰片,大概有他半个手掌大。他把它举到眼前,对着窗口透进来的光看。冰是透明的,光从冰片里穿过去,把他的指头的影子投在掌心上,变成一层浅淡的蓝色。
他看了一会儿,把冰片放回水缸里,冰片在水面上漂了一会儿,慢慢沉下去,消失在水的深处。
楚寻进来的时候,水缸里的碎冰已经化了大半。他看了一眼,没说什么,从灶台边拿起一把铁壶,往里面灌水。水倒进壶里时,冰片跟着水一起滑进去,发出叮的一声。
莎莉站在灶台门口,看见楚寻把铁壶放到炉灶上。炉火已经生起来了,火苗舔着壶底,把铁壶烤得发红。她没走进灶台,站在门口看着壶嘴冒出一缕白气。
上午的风小了,太阳晒在院子里,地面上的冰痕还在。屋檐的滴水在夜里冻成了冰凌,挂在瓦沿下,一排东西,长短不一,在阳光里亮着,边缘有些发白。
冬生站在屋檐底下,伸手碰了一下最粗的那根冰凌,轻轻一掰,冰凌从瓦沿上脱落,落在他掌心里。凉的,硬的,棱角扎手。他握着那根冰凌,没丢,也没把它放进嘴里,就那样握着,看着它在他手心里慢慢化出水来,顺着指缝滴下去,在地面上留下一小片湿痕。
裁缝从棚子里出来,看见他握着那根冰凌,说了一句:“别冻着手。”
冬生没回答,也没松手。他握着那根冰凌,一直握到它化成了水,只剩下一小截在掌心里,然后他把那一小截也丢在地上,蹲下去,看了看地面上那片湿痕。
冰凌已经化完了,地面上的水痕也开始变浅。冬生蹲在那里看着那片水痕,等它完全消失。
傍晚的时候,屋檐下的冰凌又开始长了。太阳落下去之后,气温降得很快,瓦沿上残留的水重新冻住,在原来的位置形成新的冰凌,比早上短一些,细一些。冬生站在屋檐下抬头看了一会儿,转身走进屋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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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第九十五章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