石碑的投影频率从9.02秒变成了9.01秒。这小小的变化刚在欧阳振华脑子里出现，通讯面板就亮了。不是普通的系统通知，而是加密直连——联盟最高权限的标志跳了出来，头像正是艾丽西亚。
他一点就接通了。
画面一下子展开，不再是她一个人站在高台上，而是一艘巨大的旗舰内部。环形会议桌前坐着十二个不同文明的代表，穿着各自的衣服，投影重叠在一起，气氛很严肃。艾丽西亚站在最前面，目光穿过数据流，看着他。
“你发的信号我们收到了。”她说，声音很稳，“‘接线’行动，联盟决定响应。”
弹幕立刻炸开了：
【用户“星轨观测员”：天啊！联盟真的要动手了？】
【用户“旧纪元迷”：终极舰队要来了？我赶紧把家搬到母港旁边去了！】
【用户“静默编码者”：资源协调完成37%，科研组已经准备好了。】
【用户“深空渔夫”：护卫编队名单出来了！全是主力舰！】
欧阳振华站着没动。他知道这事不会这么顺利。联盟不是慈善机构，调动一支跨文明舰队，意味着大量资源和战略调整。有人支持，也一定有人反对。
果然，一个穿银灰色长袍的代表站起来，声音经过翻译器变得机械：“主席，派主力舰队进入未知裂隙，风险还没评估完。我们不知道那里有没有空间塌陷、法则混乱，甚至敌对文明埋伏。只凭一个人的感觉做决定，是不是太草率了？”
另一个碳基文明的女性代表也说：“我们尊重欧阳先生的讲道，但他现在的状态……已经不是普通生命了。他的感知还能当真吗？我们不能拿整个舰队去验证一次‘共鸣’。”
反对的声音越来越多。空中不断刷新数据：能量波动、空间扰动、历史失踪记录……理性压过了热情，会议室陷入僵局。
欧阳振华还是没说话。
直到艾丽西亚抬手，所有人安静下来。
她看着他：“你说你能证明。”
他点头。
他闭上眼，打开了识海的共享通道——那是他刚刚形成的“创世道种”，一颗透明的晶核浮在中央，符文转动，和外界隔开却又微微共振。他没有展示全部，只是放出一丝频率，同步接入星图裂隙的实时数据。
就在这一瞬间，会议室中央的三维星图猛地一震。
原本乱成一团的能量漩涡，在道种频率扫过的刹那，出现了短暂的稳定。不到0.3秒，但所有系统都捕捉到了——频率匹配度98.6%，误差只有0.01。
“这不是猜的。”欧阳振华睁开眼，“这是同源结构的回应。三千年前留下的痕迹，一直在等一个能听懂的人。”
没人说话了。
几秒后，机械文明代表低声说：“这些数据……没法造假。”
碳基女性代表盯着屏幕，慢慢坐下：“如果是真的……那他确实是唯一能带路的人。”
艾丽西亚看向所有人：“各位，我们不是送舰队去送死，是在为所有文明找根源。修真不是某个种族的东西，是宇宙规则的一部分。今天我们可以怀疑，但一百年后，我们的后代会问：那时候你们做了什么？”
她顿了顿，按下表决键。
“我以主席身份宣布：成立‘本源探索终极舰队’，整合科研、护卫、后勤三支队伍，调集十二国最强战舰，立即组建。总指挥——欧阳振华。”
命令生成，加密发送到各个终端。弹幕彻底沸腾了：
【用户“铁壳菜鸟”：指挥官！我能报名当勤务兵吗！！】
【用户“虚空诗人”：他们终于明白了，这不是征服，是回家。】
【用户“老矿工”：我捐一艘运输舰！别问我哪来的，反正不是偷的！】
【用户“量子猫”：指挥部AI已接入，等待载入航行协议。】
欧阳振华没说话。他知道，这一刻不是荣耀，是责任。他不再是那个躲在废星上靠直播活命的考古队员，也不是只会讲课的讲师。他是舰队指挥官，是无数人眼中的引路人。
他只说了一句：“给我航线图。”
画面切换。
舰队母港，“寻源号”旗舰指挥台。
窗外，十二艘主力舰排成环形，舰身是深蓝色，上面印着古篆体的“道”字。科研船像蜜蜂一样绕着飞，补给舰停在两边。整支舰队像一把剑， ready to出发。
欧阳振华站在主控台前，手指划过界面，调出裂隙区的扫描数据。红点闪烁，标记出多个空间扰动，路线复杂得像一团线。常规导航建议绕远路，预计要三个月以上。
“太慢了。”他说。
艾丽西亚出现在副屏，她已经离开会议室，到了联盟主控中心。“我们也试过算法推演，最优路线也要避开七个危险区。你有别的办法？”
“不用躲。”欧阳振华调出石碑的频率数据，“你看这个节奏——9.01秒一次脉冲，不是乱动的，是像呼吸一样。”
他放大波形图，标出三个最稳定的共振点。“只要在这三个时间点切入，就能顺着它的节奏走，就像踩在浪尖上。”
艾丽西亚马上接入导航系统验证。
十秒后，她点头：“确实有短暂稳定期，每次约47秒。如果我们能在准确时间启动跃迁引擎……第一段航程可以缩短到六天。”
“就这么办。”欧阳振华输入坐标，“设三级预警，有任何异常就停止跃迁，全员进入防护状态。”
“同意。”她说，“权限已下放，舰队由你全权指挥，随时决断，不用请示。”
他转身，看向舷窗。
舰队静静漂浮，像一群等命令的星兽。
艾丽西亚声音轻了些：“这不是一次考古，欧阳。这是一次寻根。所有人都在等你带回答案。”
他没回头，只是轻轻点头。
片刻后，她通过量子信道传过来一枚金属密钥。实体会在三分钟后送到旗舰接收舱。钥匙上刻着联盟徽记，代表前所未有的信任。
“我们等你的，不只是秘密。”她说，“还有未来。”
弹幕悄悄浮现，不再吵闹，整齐地刷着一句话：
【用户“全体”：出发吧。】
欧阳振华抬起手，准备按下启航键。
系统检查完成，能源98%，护盾正常，各舰确认就位。
他没有喊话，也没有讲话。就那么站着，身影映在玻璃上，和身后的舰队连成一片。
倒计时开始。
十、九、八……
他忽然皱眉。
石碑的频率变了。
从9.01秒，滑到了9.00秒。
整整齐齐，像钟归零。
他知道，这不是巧合。
是催促，也是回应。
七、六、五……
他松开手，没按最后的“执行”键。
转身，走向指挥席。
坐下。
背挺直，手放在膝盖上，像每次讲课前那样。
四、三……
他闭上眼，感受体内道种的跳动。
和外界，和舰队，和远处裂隙中的节奏，一点点同步。
二……
艾丽西亚最后一次传来声音：“我们都在看着你，欧阳。”
一。
指令暂停。
他睁开眼，看向窗外最后一片平静的星空。
舰队没动，号角没响，可千万人的目光，已经跟着他飞向远方。
他就坐在那里，像一根钉进命运的桩子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