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茯苓没有接话，但她把怀里的靠垫抱紧了一点，下巴搁在上面，眼睛弯弯的，像月初的月亮，光亮不大，但足够让人看清眼前的路。
那晚林当归回卧室时，发现床头柜上又多了个小东西——一小包用纸包好的枸杞，旁边搁着张便签条："明天泡水喝，降火。——沈茯苓，又及，锅我刷了，你洗的碗没冲干净泡沫，下次注意”，背面写了一行小字：“明天可能我怕忘了给你枸杞，所以想了想，今晚提前给你。"
见此，林当归不由地想，茯苓房东真是太贴心了。他拿起那包枸杞拆开捏了一颗放进嘴里，慢慢嚼着。微甜，回甘。窗外月亮升起来了，薄薄一片，挂在那棵梧桐树顶上。他把便签条贴在了书桌角上，跟前面几张沈茯苓写的放在一起，整整齐齐一溜。
关了灯躺下，黑暗中他摸到那颗枸杞的余味还在舌根上，丝丝的甜。他翻了个身，把被子裹紧了些，心想这日子是越活越踏实了，像那锅小火慢炖的白萝卜汤，看着平淡无奇，揭了盖子才发觉里头早就酥烂入味，鲜得让人舍不得放下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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义诊的日子到了，第二天一早，原本规划是四个人，结果刚好今天任青黛、秦远志两人都有空，索性便都过来了。六个人又在医院门口碰了头，面包车停在之前的位置，苏叶正蹲在后备箱前面往里头码药材箱，周三七抱着一箱便携式血压计从住院部跑出来，差点跟苏叶撞个满怀。
"你看着点路！"苏叶头也不回地嚷了一句，但嘴上凶归凶，手里还是腾出个位置让他把箱子放进去。
"我这不是着急嘛。"周三七把箱子码好，擦了把额头的汗，"林老师说过，义诊八点准时出发，不能迟到。"
沈茯苓拎着一只保温壶从大厅里走出来，看见周三七满头大汗的样子，从口袋掏了张纸巾递过去。周三七接过来道了声谢，苏叶从后备箱那边探出半个身子，目光在纸巾上停了一瞬又移开，低头继续整理药箱，耳朵尖那抹红在晨光里格外清晰。
林当归是最后到的，他锁好诊室的门出来，手里拎着一个帆布袋，袋口露出几卷针灸用的针包和一本翻旧了的《针灸甲乙经》。他走到面包车旁边，看见沈茯苓正弯腰把保温壶放进车座底下，侧影被初升的太阳照着，鬓边一缕碎发被晨风轻轻拂动。
"你带了什么？"他走过去站在她旁边。
"姜枣茶。"她把壶放好直起身，侧头看了他一眼，"今天下乡义诊，那边偏凉，给你备的。"
林当归弯了弯嘴角没有接话，上了车。秦远志已经在驾驶座上了，正低头翻看今天义诊的流程安排，任青黛昨晚发到群里的，密密麻麻列了筛查点和时间规划。任青黛本人坐在副驾驶座，今天难得没穿高跟鞋，换了件浅灰色的薄外套和一双白色运动鞋，整个人看着比平时柔和了几分。
"人都齐了？"她回头扫了一眼后排。
"齐了。"沈茯苓在后排靠窗的位置坐下，顺手把林当归的帆布袋接过来放在自己脚边。林当归在她旁边的空位坐下来，手臂碰到她外套的袖口时她没有缩，只是把保温壶从脚边拎起来放在两人之间的座椅上。
面包车驶出县城的时候，晨雾还没散尽。窗外的田野在薄雾里泛着湿润的绿，远处村庄的屋顶露出灰瓦的轮廓，偶尔有一只白鹭从田埂上飞起来，翅膀上的羽毛被初阳照成淡金色。周三七靠窗坐着看了一会儿窗外，忽然冒出一句："我还没下过乡义诊呢。"
"那你今天好好体验一下。"苏叶坐在他旁边，膝盖上摊开着一本手写的药材清单，正逐项核对数量，"到了村里别傻站着，帮林老师登记病人信息。"
"我会的！"周三七拍着胸脯保证，拍得太用力把自己呛了一下。
苏叶翻了他一眼，嘴角却不自觉地翘了一下。她低头继续核对清单，但翻页的速度明显慢了半拍。
义诊是在青山镇隔壁的龙门村，面包车停在村委会门前的空地上，已经有十几位老人在等着了。他们大多是六七十岁的村民，有的拄着拐杖，有的抱着搪瓷杯，看见面包车停下来便纷纷从台阶上站起来。村干部是个五十多岁的中年男人，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衬衫，迎上来握了林当归的手："林医生，听说你们要来，老人们一大早就过来排队了。天冷，大伙儿都盼着县城的大夫呢。"
林当归说了句"应该的"，转头吩咐周三七把折叠桌和椅子搬下来摆好。六个人在村委会门口的廊檐下各占了一块地方，林当归和秦远志各坐一张诊桌，沈茯苓在登记台前量血压测血糖，苏叶在旁边支了张临时药台，把带来的常用药材和成药按品种分类码好。周三七负责导引和登记，手里攥着一沓空白的健康档案表，在等待的队伍前面来回跑动，把老人们一个个引到对应的诊桌前，时不时地会帮助其他几个人做一些常规医疗操作。
想起任青黛在车上的时候，调笑说：”你看，咱们中医有当归，西医有远志，而且各个都是翘楚，术业专攻，中西医的我就负责统筹和后方支援吧，毕竟我在国外学的就是这个。”
周三七当即到：“可别这么说，青黛姐，我们其实都知道你才是最辛苦的那个人，既要负责医院管理又要兼顾门诊，这些重担子都在你身上，看得我两眼泪汪汪呢！”
任青黛前面听着挺不好意思的，后面直接两眼一黑，这挺周三七。
秦远志他们说道：“放心吧，青黛，有我们在。”
义诊开始了，第一个坐到林当归面前的是一位七十出头的阿婆，姓陈，捂着右边膝盖走进来的。她说她这膝盖疼了七八年，阴雨天尤其严重，县医院拍了片子说是骨关节炎，让换关节，她不敢，怕受罪，就一直拖着。林当归让她把裤腿卷起来，看了膝关节的外观，略有肿胀，皮色正常，按下去的时候老人轻轻"嘶"了一声。他又搭了脉，看了看舌苔，在处方笺上写了几味药，然后从帆布袋里取出针包。
"阿婆，我给您扎几针，先缓解一下疼痛。不疼的，您放松。"他捻着细如发丝的银针在老人膝眼、阳陵泉、足三里几处穴位施针，手法轻而快，老人还没反应过来针已经扎进去了。他留针的时候又让她试着活动了一下膝盖，陈阿婆试着弯了弯，脸上露出惊讶的神色："咦，好像松快了些……"
"这只是暂时的，等会儿我给您开一张外敷的药方，您回去按方子自己敷。另外再教您一套膝关节保健操，每天早晚做一遍，配合外敷，能管用。"林当归一边说一边拔针，把穴位擦干净，又拿起笔在处方笺上画了几幅简易的示意图，标注了动作要领和每日次数。陈阿婆捧着那张画满小人图的处方笺看了半天，连连点头，起身走的时候步子比来时轻快了不少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