马尔科姆·克雷文,导演,1984年采访录音节选
"这电影最早不叫《笼中蝶》。最早叫《地窖》。因为发行方说'地窖听着像廉价色情片'。我说这电影本来就是廉价色情片,只是拍得好一点。他们没笑。我没在开玩笑。
我写剧本的时候觉得最难找的是那些帅哥。结果帅哥出乎意料地好找。来试镜的男孩排了三条走廊,有模特、有刚从戏剧学校毕业的、有一个甚至是在街上被星探拦下来的。我当时坐在试镜间里看着那些人一个一个走进来,心里想:这世界上最不缺的就是好看的男人。他们甚至愿意为了演一个被砍手脚的角色排队。
然后我说:现在开始找那个女孩。
这才是噩梦。
我见了四十七个女孩。有长得像瓷娃娃的,有在镜头前面能哭出来的,有一个甚至自己带了剪刀来试镜,说'你要我剪什么我就剪什么'。结果她演到一半开始笑场,说'这个角色太蠢了'。我请她出去了。四十七个。没有一个人能让我觉得'对了'。
后来有一天晚上,我坐在剪辑室里翻一堆学生作业的录像带,翻到一个戏剧学院的汇报演出。画面质量很差,舞台灯光很暗,画面里,一个看起来非常年轻的女孩,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裙子,正跪在舞台中央。
她先是抬头,用一种近乎天真的语气说:'约翰,你以前总不许我亲你的嘴。'然后,她像是捧起了什么珍贵的东西,声音开始颤抖:'好啊,现在不一样了。现在我终于可以亲你了。'
接下来她的情绪急转直下,开始变得愤怒、绝望,对着空气质问:'你为什么不看我?'最后,她的声音又变得无比温柔,带着一种毛骨悚然的甜蜜:'除了爱,我们还需要什么呢?'
我被彻底震住了。当时房间里很安静,只能听到磁带转动的沙沙声。这段独白是王尔德的《莎乐美》,一个公主因为得不到爱,就杀了爱人,捧着他的头颅倾诉爱意的故事。一个这么年轻的女孩,怎么能演出那种集天真、爱欲、疯狂与毁灭于一体的复杂情感?
那一刻,我知道,我找到了我的'莉莉安'。"
卡莉·彭斯,1984年试镜后采访
"他们给我看了剧本的几场。我看了一页就合上了。导演问我为什么不看了,我说我想演,但我不想看完。他说为什么,我说因为我看完之后会有想法,但我想先试一下不看完全本的感觉。
他让我试那场'给囚犯换药'的戏。道具组准备了一截假肢,涂了红色东西。我坐在那里,拿着纱布,低着头,慢慢缠。然后我说了一句台词,不是剧本上的——剧本写的是'疼吗',我说的是'疼也要忍着,因为你动一下我就会剪更多'。我抬头看了镜头一眼。那句话是我自己加的——我只是在试着理解这个角色。导演喊停之后没说话,他坐在那里看了我很久,然后说:你被录了。
我走出来的时候看到走廊里排队的那些男孩,他们都在看我。我后来听说他们在讨论那个'新来的小女孩'。有一个演员说:她看起来像那种会在你睡觉的时候盯着你看的人。我当时觉得那是夸奖。"
摄影指导罗南·奥布莱恩,1984年拍摄期间采访
"最难拍的不是血腥场面。最难拍的是那场'茶会'戏。
剧本写的是:莉莉安在花园里摆了茶具,邀请三个囚犯出来喝茶。囚犯们有的缺了脚,有的缺了手,坐在花园椅子上,像被她摆好的装饰品。莉莉安穿着白裙子倒茶,一边倒一边哼歌。
拍摄那天很热。卡莉穿着白裙子坐在桌子前面,我们试了好几次光都不对。第五次开拍的时候,我透过镜头看到她——她在倒茶,哼着一首我没听过的歌,低头看着茶杯,嘴角有一点微微的上翘。那个上翘的意思不是高兴,是别的东西。我说不上来,但我在监视器里看到的时候,我的手不自觉地往后退了一点点变焦。我不想离她太近。
那场戏拍完,克雷文问她刚才哼的是什么。她说《伦敦桥》。克雷文说'你把它哼得像一首摇篮曲'。卡莉说'它本来就是摇篮曲'。克雷文看了她一会儿,然后说'我下次要跟你保持距离'。"
剪辑师丽塔·道森 & 导演克雷文,1984年采访节录
丽塔·道森:"最难剪的是结尾那场戏。莉莉安坠崖之前说——'可是爱丽丝最后还是醒来了呀'。卡莉演的版本有很多条,笑着的、哭着的、面无表情的。克雷文在剪辑室里看了二十七条,没有一条让他完全满意。他说'还差一点',但不知道那一点是什么。
后来有一天卡莉路过剪辑室,克雷文叫她进来看自己演的结尾。她坐在旁边看了二十几条,说:用倒数第三条。克雷文说那条你面无表情。她说对,因为她在那个时候已经不需要表情了。她知道她输了,但她输不是因为被抓住——是因为她已经被看到了。克雷文用了倒数第三条。"
马尔科姆·克雷文(1984年):"《笼中蝶》上映后我收到很多信,有人说这是我看过最恐怖的电影,有人说这是我看过最浪漫的电影,还有人说这个女孩到底是谁。我当时想,我拍完这部戏之后也不知道她是谁。她在镜头前面是莉莉安,但她在监视器后面看回放的时候,会说'这里再慢半拍'、'这里我应该在眨眼前先动一下嘴角'。她知道怎么把自己拆开来给别人看。
她后来去唱歌了,我一点都不意外。她的脸可以承载很多东西。但她的声音才是她自己。我拍完那部戏之后再也没找过她演戏。她后来跟我说过:我不喜欢演别人了,因为我演过莉莉安之后发现,演别人不能让我忘记自己,只能让我更清楚地看到自己在哪里。一个二十岁的人说出这种话,也许那天在剪辑室里看到的那个瞬间不是表演——是某种她已经在那里了的东西,只是她选了一部戏来把它放出来。"
男主角朱利安·桑兹,1984年采访节录
第一次见到卡莉,我以为她是来探班的未成年小孩。她套着普通T恤牛仔裤,坐在折叠椅上啃苹果,双脚悬空碰不到地面。我上前搭话:"你是哪位工作人员的家属?"她抬眼望我,淡淡开口:"演抓你的人。"我只当是小孩玩笑笑了一声,她脸上没有半点笑意。
我们第一场对手戏拍摄地下室捆绑桥段。我被绑在椅子上挣扎嘶吼,试图用凶狠神态震慑她。她坐在对面,手里攥着纱布,平静注视我的挣扎,平缓陈述:"你越动,我缠得越紧。"语气不含半分威胁,只是客观陈述事实,仿佛早已预判我的所有反应,耐心等我发泄完毕。
戏份结束后我独自在洗手间对着镜子伫立许久。我并不害怕,只是反复思索:方才那道冰冷视线,是她刻意表演,还是她与生俱来的神态?我最终没有向她求证,我畏惧两种答案背后的真相。
发行方内部备忘录,1984年10月
《笼中蝶》内部试映反馈:
镜头视觉质感出众,但整体剧情观感令人不适;
女主角记忆点极强,但观众评价两极,分不清是正面还是负面印象;
部分投资方提议修改结局,保留莉莉安性命,为续集铺垫;
导演马尔科姆·克雷文明确拒绝修改结局。
后续宣传策略:以"甜美外表下的恶魔"为核心卖点。女主角形象会引发舆论争议,同时也是本片最大的宣传优势。
那份备忘录的判断是对的:她的脸被记住了。《笼中蝶》上映后,她的面孔随着电影的预告片和铺天盖地的娱乐报道,出现在无数家庭的电视屏幕上。她那时候还不知道,被记住和被看见是两回事。她只发现,有人在街上对着她喊'莉莉安'的时候,她会下意识回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