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1章 登楼
“下来？”冷羽开始抗拒，眼睛亮得吓人，“为什么要下来，你知道我走到这一步多不容易吗？家里兄弟十几个，为了这把椅子天天勾心斗角，我这么多年，如履薄冰，步步小心，才终于坐上这把龙椅，从此我就是天下共主，对，你看看，”他指着头上那块“帝德君恩”的牌匾，又指了指自己，“我就是帝君，我为什么要下来，不过，夜郎不同，你是好人，朕决定和你共治天下，怎么样，来，你上来，咱一起坐，看谁敢不服！”
这一通语无伦次的胡言乱语，让我既吃惊又有点小感动，看来我还是低估了这宝座的功效，它不仅能放大人心中的贪念，甚至能制造幻觉，让你心念入魔。
冷羽家里也算半个豪门，富家子弟的烦恼，无非是财产分割和继承问题，他能想象出十几个兄弟闹家务，不知道代入了谁的故事。
不过，他在幻想中还没忘了我，要拉我一起当这个“天下共主”，还算够意思。义气归义气，他走火入魔迷失在自己想象的幻境里，当务之急是该怎么救他。
我看了看冷羽，他已经开始煞有介事地弹衣整冠了，两手上下忙个不停，扶正皇冠，梳理龙袍上宽大的袖口，还捋了捋嘴上压根不存在的八字须，我看得苦笑不得，又不敢近前－－他万一拉我坐下，我们就一块迷失在这大厅里过家家吧。
也不知道大罗和七姑这会在干嘛，危急时刻，连个商量的人都没有，我好恨自己的优柔寡断，到节骨眼上犹豫不决，没有果断出手的魄力。
我上前两步，伸手量了量，不知道一巴掌能不能打的醒。
正要下手，楼梯上走下来一个人，身形瘦削却步履轻盈，一看就是有点道行的。此时情形不明，不知是敌是友，我看眼冷羽，这货还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自说自话，便后退两步，凝神戒备。
这人到了跟前，两手一拱，笑道：“两位小友，想是敝店的茶不好喝，要来这藏书楼上吃第二场了。”
我正奇怪，仔细一看，这不是陆明雨吗，城门口卖茶的老头，此时换了身装扮，倒是有点仙风道骨的感觉。
我也连忙学着回礼一揖：“陆先生，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，刚喝完你的茶就闹肚子，你看我哥们，都拉迷糊了，你说这事咋办吧。”
“你可真能扯，”陆老头一哂说道：“不过看在你诱惑面前尚能清心自制的份上，就帮你一把吧。”
说完两手食指相对，捏了一个奇怪的法诀，口中低声念道：“满目荒唐大梦醒，一点清明在天灵，野草成堆压老鼠，一火烧去真干净。”接着双手一指：“去！”
再看冷羽，像是突然被人抽去了精气神，两眼一翻晕了过去，我连忙把他从宝座上拖下来，又是拍脸又是掐人中，这家伙面色苍白就是不醒。
我看向陆老头，希望他再帮一把，他背着双手，只叹息一声：“世道繁杂，光怪陆离，真真假假，虚虚实实，如果真能活在自己的心念里，也未必不是一件美事。他无碍的，片刻即醒。”
果然，他刚说完，冷羽睁开眼睛，看看我，又看看周边，猛然一拍大腿，叫道：“可惜，竟是一场梦啊，刚才这满殿的妃嫔，满殿的珠宝玉器，跟真的一样，可惜了，”冷羽摇着头，满眼都是遗憾，“要是醒不来就好了。”
“走吧，”陆老头悲悯地看着这一切，甩甩手带我们上了台阶，我扶着冷羽，沿着旋转楼梯向上，边走边问道：“您这么大法力，就当个知客使，不是大材小用了吗？”
陆老头转身说道：“什么大材小材，客人来了，我想带就带，不想带就去喝茶，就是城主，也左右不了我，好了，我就送你们到这了，下面的路有新的接引使者带你们过去，二位小友，后会有期。”说完，也不等我们说话，转身便走。
“这老头还挺个性，来的快，去的也快。”我和冷羽刚嘀咕一句，便看见新的使者已经在楼梯上候着了，也是背着手，一身灰色长袍，看着我笑道：“正所谓：苦海无边，回头是岸。”
我莫名其妙：“怎么讲？”
“你若是也坐了宝座，”他边说边引导我们上楼，“即便没有沉迷在幻境里，也失去了上楼的资格，一会儿城主令下，你们都要被强令驱逐，以后，就再也找不到这个地方了。”
“这么严重吗？”我有点不解，“那宝座是干嘛用的，我兄弟刚才坐了一会儿，直接走火入魔，可见不是个好玩意儿，你们把这么个害人的东西摆在大堂里，到底是何居心？”
冷羽坐了一下，差点成傻子，我心里有气，话说得便不客气，现在是你们城主要见我，不是我上赶着要找你们城主，求人办事就这么个态度？又是抓人，又是接引的，不就是上个楼吗，有必要弄这些花里胡哨的玄虚吗？
“那个宝座自然是有特别用处的，”灰袍使者说道，“不是为了害人，只是为了测试，嗨，我说这个干嘛，喏，那个木房子就是了，你们去敲门，我就不送了，老陆的茶估计该沏好了，今天又有口福了。”说着，一拱手，急不可耐地跳脚走了。
冷羽哭笑不得，抱怨道：“什么人嘛，为了口茶把人扔这，不想来别来嘛，我们又不是不会上楼。”我安慰他道：“上楼有上楼的规矩，有人引导，显得庄重，走，敲门！”
因为形制所定，整个楼的空间是逐级收窄的，五楼已经比一楼大厅小了很多，这里人还不少，有限的空间里几乎都站满了。
人群里灰色衣服居多，也有紫色和红色，大家或坐或站，围绕着一间木头房子沉吟不语，似乎在等什么重要的决定。
整层楼里除了偶尔有人活动时衣服窸窸窣窣的微小声音，其余一声痰咳不闻，整个五楼，不仅是静，更多的是压抑。
我们一上来，就明显感觉到气氛的凝重。这群人看着我，没有要让道的意思，我们只好穿过人群，来到那座单独存在的木头房子门前。
这房子让我想起岛城的玄灵总部，格局，规制，以及房子的外观都有点像，只是这座房子没有窗户。
那次的经历谈不上美好，双方翻脸之后的斗法，那双好勇斗狠的眼神，被暗算的玄灵大哥，偶尔还在我脑子里晃悠，虽然凶手上次已经被土地爷收拾了，但是一想起来，还是有点阴影。
但愿打开这道门，不会像上次那样倒霉。冷羽凑过来悄声说道：“我滴个乖乖，这里有很多人穿的都是灵使、灵尊的服色，我真不敢想象，门里面会是谁！”
“怎么回事？这里怎么会有你们玄灵帮会的人？”
“谁知道啊，”冷羽新奇的四处打量，“我一直以为岛城是玄灵的总部，看来是我格局小了，不知道我那玄灵师父现在怎么样了，他要是在这，应该会知道咋回事，难不成岛城那是分舵，这里才是总坛？”
“还总坛，武侠剧看多了吧？以后你们别叫什么玄灵了，全部转入丐帮，再不行弄个光明顶，让其他几大派万里迢迢来比武，金先生的《倚天》都能出续集了。”
一直前方带路的接引使者明显听到了我们的对话，意味深长地回头看了一眼，说道：“进了这个门，你们会觉得，一切值得。”说着，敲响了房门。
“进来！”声音倒是挺浑厚的。
接引使者带我们进去，并汇报说：“两位先生带到。”
接着听到有人“恩”了一声，接引使者便悄然退下，留下我和冷羽傻子一样站着。
这房间不大，也没有窗户，室内也看不到灯源，但是乍一进来，竟然有点强光炫目的感觉，一时看不清谁在说话。
等适应了之后，我差点一口气倒不上来当场憋死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