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玄风走出地铁站时，天刚亮。他站在街口等红灯，风吹起了衣服的一角。
昨晚他参加了讲座，又做了直播，很累。肩膀上的老伤也开始疼。但他没停下。手机震了两下，是张悦发来的消息：“市北社区诊所，有三个孩子连续三天做同一个梦，醒来画奇怪的图案。”
他回了个“马上到”，转身进了路边的早餐铺，点了一碗面。吃面的时候，他拿出罗盘看了一眼。指针轻轻晃动，不是指向一个方向，而是像被人碰了一下。他放下筷子，擦了手，起身就走。
九点十七分，他推开社区诊所后屋的门。张悦坐在小桌前，桌上摊着几张纸，上面是小孩画的线条——歪歪扭扭的圈，中间一点，四周八道短杠，有点像太阳，又不太像。她抬头看他：“三个孩子，来自不同学校，住得也不近。但他们都说梦见了‘那个送糖的叔叔’。”
陈玄风走近，没碰纸，从袖子里拿出罗盘，慢慢靠近。指针一抖，偏了十五度。他皱眉，收起罗盘，拿起一张画翻看背面，什么也没有。
“他们什么时候开始画的？”他问。
“从前天开始。”张悦说，“家长一开始以为是乱涂。昨天老师发现不对，报给了心理干预组。我正好在那边工作，看到这些画太像了，就过来了。”她翻开笔记本，“孩子们说，有人在学校旁边的小卖部发免费糖果。包装纸上有花，吃了以后晚上就会梦见那个图案。”
陈玄风点头：“带我去看看那几家店。”
两人出门时太阳很大。街道不宽，两边都是老房子改成的小店，有理发、修鞋、文具和小饭馆。小学在三百米外，门口已经没有学生了，早课开始了。
他们先去了“乐乐杂货”。玻璃柜里摆着便宜零食。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女人，正在算账。
“前几天确实有人送来一批新糖果，说是厂家推广。”老板抬头说，“包装好看，彩虹色纸，印着小动物。买一瓶汽水送一颗。后来有家长说孩子回家怪怪的，我们就停了。”
“包装纸呢？”陈玄风问。
“扔了啊，哪会留。”
张悦蹲下，在柜台底下找了一圈，摸出半张皱巴巴的糖纸。她小心展开，递给陈玄风。纸是亮粉色底，印着兔子和气球，右下角有一小块墨绿色斑点，像是后来加上去的。陈玄风用指甲刮了下，颜色没掉。
他拿出随身带的朱砂笔，在纸上虚划一道线。笔尖刚落，那绿斑微微颤了一下，像水面起了波纹。
“是引魂符的一种。”他说，“很浅，只能影响神志还不稳的人。”
张悦脸色变了：“他们是冲孩子来的。”
陈玄风把糖纸折好放进口袋。他们又去了第二家、第三家店。每家都说收到过“推广糖果”，时间都在早上六点半到七点之间，持续三天。第三家店后的垃圾桶里，他们找到了几张完整的糖纸。其中两张都有同样的绿斑，位置一样。
“这不是印刷问题。”张悦拿着对比图说，“市面上的同款糖果没有这个标记。这是后来手工加印的。”
陈玄风点头：“手法简单，但能让人心神不稳。图案能形成微弱的阴气场，加上孩子睡前容易想事，就会反复做同一个梦。梦里的符号……”他顿了顿，“是摄魂七星桩的简化版。”
张悦立刻抬头：“桥墩下那种？”
“一样纹路，只是改小了，藏在花边里。”陈玄风看着远处学校的墙，“他们想让孩子变成信号接收器，就像上次广播塔那样。但这次更隐蔽。孩子不说，大人不信。等发现时，已经晚了。”
两人沉默了一会儿。张悦说：“得找到源头。”
他们查了附近几家店的监控。主干道的摄像头拍不到小巷细节，关键时间的画面也没有。陈玄风打了几个电话，借了两家店的私人录像。张悦坐在电脑前，一帧一帧地看。
十点零五分，她停下画面。
一个男人，戴鸭舌帽，穿深灰夹克，背双肩包，早上六点二十八分出现在第一条巷口。他先去文具店后门放下一个袋子，再绕到另外两家店。动作熟练，一直避开主路摄像头。每天如此，连续三天。
“是他送的。”张悦说。
“不是本地人。”陈玄风盯着画面，“走路重心偏左，右腿有旧伤。背包带子磨得很厉害，说明常背重东西，不像推销员。”
他们顺着路线查，发现那人每次都从西北方向的一条断头路出来。那里原来是废弃的印刷作坊区，现在没人管。
“不能直接冲进去。”陈玄风说，“万一打草惊蛇，后面的孩子还会中招。”
他们决定守着。
第二天清晨六点，陈玄风和张悦提前半小时到了。他们在“乐乐杂货”对面的早点摊坐下，点了豆浆油条，像普通家长等着孩子上学。天还有点冷，张悦裹紧外套，手里握着相机。
六点二十七分，那个男人出现了。
他走到文具店后门，放下一个新袋子，转身要走。陈玄风起身，张悦立刻跟上。就在男人经过小卖部门口时，陈玄风突然从侧面走出来，假装撞了他一下。
袋子掉在地上，开了口，几包彩色糖果滚了出来。
“哎对不起！”陈玄风弯腰去捡，顺手抓了几颗塞进口袋，又把剩下的装回去，递还给男人。男人接过袋子，快步走了。
回到安全地方，陈玄风立刻掏出那几颗糖，剥开一颗包装纸。绿斑还在。他用罗盘一测，指针剧烈晃动。
“拿到了。”他说。
张悦已经拍下全过程。她打开手机，把照片和视频加密上传，又存了一份到U盘。
陈玄风撕下一张黄纸，用朱砂笔画了一道镇封符，把带糖纸的糖果包好，再用胶带缠了三层，放进布袋。张悦问：“现在怎么办？”
“先切断传播。”陈玄风拿出手机，拨通号码，“喂，市场监管局吗？我要匿名举报一起校园周边食品安全问题。某品牌彩虹糖可能含有不明添加剂，已造成多名儿童精神异常，请立即暂停相关产品在全市小学周边的销售和赠送。”
挂了电话，他又发信息给派出所，附上U盘的位置和简要说明。
做完这些，他看向张悦：“下一步，得查这人背后是谁，怎么加工这些糖纸。但我们不能再自己硬查了。”
张悦点头：“要让更多人知道，但不能吓到家长。”
“所以得交给能公开处理的人。”陈玄风说，“你那份数据分析报告还能再细一点吗？加上年龄、症状时间、回收点地图。”
“能。”她说，“今天下午就能出初稿。”
陈玄风看了眼表，十一点零三分。他们站在街角，手里拿着封好的糖果样本。阳光照在梧桐树上，树叶晃动，影子碎在地上。
他往前一步，拦下一辆共享单车。
“走吧。”他说，“先去打印店，把资料复印三份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