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刚亮,温昭雪就坐在书房的桌子前。窗帘拉开一半,阳光照进来,落在打开的笔记本电脑上。她敲着键盘,动作不快,但很稳。昨晚那条“小心”短信还锁在抽屉里,手机没再响过,但她知道,事情不会就这么结束。
门铃响了。
她没马上起身,先看了眼监控屏幕。是陈伯,推着一辆工具车,车上放着剪枝钳、喷壶和几盆枯叶植物。他穿着黑色管家服,衣服有点旧,领口扣子扣到最上面,左手插在口袋里。
温昭雪按下开门键,顺手把电脑画面换成花园设计图。
陈伯走进来,脚步很轻。他在客厅站住,看了看四周,确认没人偷听。然后他放下工具车,从花盆底下拿出一张折好的纸条,用园艺手套压着递给她。
“东院修水管,顺便查了老账本。”他声音很低,“三天前,离岸账户转出去两百万美金,用途没写,签名也不像你爸平时的样子。”
温昭雪接过纸条,打开看了一眼。字很小,写着账户号、金额和时间,最后一行写着:“审批IP来自海外代理服务器,不是公司内网。”
她摸了摸纸边,没问这消息怎么来的。陈伯做事有分寸,不会乱给信息。
“谁发现的?”她问。
“老周,退休的银行清算员,我老婆养老金是他帮忙办的。”陈伯拿起喷壶,给角落的绿萝浇水,“他月底对账时看到这笔钱,觉得不对劲,就告诉我了。我去翻了备份日志。”
他说得像在聊家常,但温昭雪明白,能查到这些的人很少。陈伯的关系网比她想的还要深。
她把纸条折好,放进笔袋,又拿起桌上一张打印的植物养护表。
“东边玫瑰缺肥,加点有机土。”她说,语气平常,“你去库房拿的时候,顺便看看上次那批杀虫剂有没有过期。”
这是暗号。库房后面有扇小门,通向一个废弃的配电间,里面有一台不能联网的旧电脑,是他们三个月前设的应急联络点。
陈伯点头,拎起工具车往外走。走到门口,他停下,低声说:“灯又亮了,昨晚十一点半,亮了两个多小时。”
温昭雪的手指收紧了一下。
那间旧书房,烧日记那天才亮过一次。现在又亮,肯定有问题。
她没说话,只是轻轻点头。
门关上后,她立刻拨通一个加密电话。响了两声就接通了,那边很安静。
“陈伯刚走。”她说,“他说有个退休银行职员发现了境外转账,两百万美金,签名有问题。”
对方停了几秒才开口:“我查了备案系统,这笔钱名义上给了塞浦路斯一家医疗公司,合同编号是假的。账户属于温氏海外子公司B3,但控制权被人改过,表面合规,实际绕过了董事会报备。”
“谁批的?”
“电子签名匹配你爸的私人密钥,但登录设备不在国内。IP跳了三次,最后一次出现在新加坡。”
温昭雪靠向椅背。这不是简单的转账,是有人故意转移资金。趁她还没完全接手财务,偷偷把钱弄走。目的可能是为以后做准备,也可能是想让她背锅。
她闭眼三秒,睁开后语气变了:“通知法务组,调所有离岸账户近半年的交易记录。别走正式流程,用备用通道提原始数据包。”
“要不要告诉监事会?”
“不要。”她打断,“现在一动,对方就会藏起来。我们要抓的是整个链条,不是一笔钱。”
电话挂了,她打开笔记本,新建一页文档,标题写了四个字:资金异动。
第一条:“离岸户B3-7向塞浦路斯空壳公司转账200万美金,用途空白,审批签名与历史样本偏差12%。”
第二条:“登录IP经新加坡代理跳转,原始地址未追踪到。”
第三条:“操作时间——三日前21:43,家族会议结束后四小时,系统权限正在交接。”
她盯着这行字。时间太准了。就像有人知道她暂时没法全面查账,专门挑这个时间动手。
不是温明珠。她现在连主宅都进不去,更不可能碰财务系统。
也不是林淑芬。她没这技术,也没胆子动这么大一笔钱。
唯一的可能,是你爸的老部下,或者他早年安排的人。
她合上电脑,走到窗边。街上开始热闹,送奶工推车经过,楼下车库有车进出。小区安保不错,但她不敢保证通讯绝对安全。
必须当面交代下一步。
她换上深灰色西装裙,套上风衣,拎包下楼。地下车库灯光发白,空气里有股机油味。她的车停在固定车位,黑色SUV,车窗贴了深色膜。
刚拉开车门,就看见陈伯推着工具车从拐角走来。他走得很慢,像在检查设备。
温昭雪坐进驾驶座,摇下车窗。
陈伯走近,低头看方向盘上的导航仪。“最近总坏屏,得换个新的。”他说,把手里的空药盒递进来,“里面是测试文件,三天后看结果。”
她接过药盒,很凉。U盘藏在里面,伪装成降压药包装。这是他们约定的方式——陈伯常以送药为由进出她家,没人会怀疑。
“东院那盏灯昨晚又亮了。”他压低声音,“和烧东西那晚一样。”
温昭雪眼神一沉。她在车里抬头看他,目光平静。“我知道了。”她说,“您多保重。”
陈伯点头,转身离开。背影有些驼,但走得稳。
她发动车子,药盒放在副驾。后视镜里,陈伯的身影越来越小,最后消失在拐角。
车子驶出地库,汇入早高峰车流。她打开车载蓝牙,连接私人云盘,准备上传U盘数据。可就在快要连接成功时,系统提示:“设备未识别,请检查接口协议。”
她皱眉,拔出U盘重新插了一次。还是同样的提示。
不是机器坏了。是防护程序自动切断了读取——这只U盘被动了手脚,设置了防检测机制。
她冷笑一下,把U盘收进衣服内袋。
看来对方不只是会转账,还会设陷阱。
她打开导航,目的地设为公司大楼。手指滑动屏幕,调出一条隐藏通讯链路,发出两条指令:
“启动B计划,调取七十二小时内所有进出温宅后勤区的人员记录。”
“锁定旧书房电力使用情况,分析每次亮灯时的用电峰值。”
做完这些,她靠在座椅上,看着前面堵着的车流。
这场斗争没完。
甚至才刚开始。
她摸了摸胸前的蓝宝石胸针——那是林淑芬昨天留下的。她没还,也没摘。有些东西,留着比扔掉有用。
车子慢慢往前开,阳光穿过云层,照在她脸上。她眯了下眼,视线回到前方。
下一秒,手机震动。
一条新消息弹出来。
没有署名,只有六个字:
暗中搞鬼的人已经开始清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