阳光照进房间,姜晚晴正在装新笔芯。豆浆热了第二遍,杯子还是温的。电脑上的立项书写了三页半。她咬了下笔帽,打开微信。灯光师回了消息,说档期可以空出来。
这时手机响了。
同学群发来一张截图,标题是英文,下面配着她的领奖照片,脸上被打了个红叉。
她皱眉,放大看。
“中国新锐导演姜晚晴被指控偷税漏税。内部文件显示存在隐藏收入和伪造财务记录。”
翻译软件翻出这句话,她一下子喘不过气。
她马上打开浏览器,搜自己的名字加“tax”。页面跳出很多境外网站,都说一样的话:“中国导演涉税务丑闻”“分红虚报六成”“奖项背后藏黑账”。
连照片都一样——青年电影节那晚,她拿着奖杯笑的照片,被人P上了“欺诈”两个字。
她盯着屏幕看了十秒,突然冷笑。
来了。
不是刷差评,不是造黄谣,这次直接上国际抹黑。手段更狠,套路没变——你越努力,就越要让你看起来有问题。
她摸了摸耳朵,手指有点凉。
普通人遇到这种事,第一反应就是慌,就是解释,就是发声明求理解。但她知道,越急越乱,越辩越像心虚。对方就是要她跳起来自证。
她偏不。
她把手机扣在桌上,转身拿出笔记本,写下八个字:清者自清,但我要亲手洗清。
写完,她看着这行字,嘴角动了动。
以前在学校,有人说她靠关系进学生会。她没说话,第二天就把报名表、面试录像、投票结果全贴在公告栏。老师说她太硬,她说:“我不怕查,我怕别人以为我有东西怕查。”
现在也一样。
她打开邮箱,想给林晓发消息,手停在键盘上又停下。
这事一旦开口,就把林晓拉进来了。资本敢放风,肯定准备好了后招。封号、限流、挖黑料,甚至影响工作……林晓只是幕后人员,没必要为她冒这个险。
她删掉刚打的字,重新输入:
“看到网上的事了吗?”
三分钟后,林晓回得很快:“看到了。假得很,一看就是伪造的。”
姜晚晴回:“嗯,我在想怎么办。”
林晓:“别想着沉默。他们就希望你装死。这次是外媒带头,国内媒体很快会跟风,到时候再澄清就晚了。”
姜晚晴心里火起来了。
不是委屈,是生气。
生气这些人不讲理,只懂操控;生气他们觉得泼够脏水,就能让一个靠作品吃饭的人低头认错。
她深吸一口气,打字:“我想申请财务审计。”
消息发出去,她盯着对话框等回复,心跳比写剧本还快。
这不是退让,是反击。
林晓秒回:“我陪你去。”
姜晚晴鼻子一酸,赶紧眨了眨眼。
下一秒,语音弹进来。
她点开。
“喂?”林晓声音很稳,“你现在一个人吗?”
“在。”她声音有点哑。
“听着,”林晓说,“他们越想压你,我们越要站直。你拍《微光》时说过,真实是最硬的盔甲。现在我们就用这副盔甲,走一遍正规流程。”
姜晚晴握紧了笔。
“可这事牵扯大,万一影响你……”
“打住。”林晓打断,“我们是搭档,不是临时工。你立项书里写‘让群演当主角一次’,那我也算一个。这一仗,我不光要站你旁边,还要帮你整理材料、对接流程。”
姜晚晴没说话。
她看着桌上的合影,照片里林晓眼睛红红的,却笑得最大声。
她想起综艺第一期,她怼完周逸凡下台,全场哗然。只有林晓在后台递来一瓶水,小声说:“你说得对,就是声音太大了。”
从那时起,她们就没分开过。
她打字:“那你现在过来?”
“已经在路上了。”林晓说,“顺便带了咖啡,你肯定又没吃早饭。”
电话挂了,姜晚晴放下手机。
她打开国家税务总局官网,点进“个人所得税申报查询”,一条条核对自己的收入:电影分红、制片酬劳、平台分成……每笔都有合同和到账记录。
全都经得起查。
她翻出银行流水截图,新建文件夹,命名为“税务相关·备用”。又打开备忘录,开始列需要准备的材料:完税证明、结算单、合作协议扫描件……
写到一半,她停了。
不对。不能写具体准备过程。
她删掉列表,只留下标题:“反击第一步”。
然后搜索“独立制片人税务合规指南”,页面慢慢加载。
阳光照在键盘上,F键亮了一下。
她拿起笔,在纸上画了个圈,圈住那八个字。
笔压得很重,纸背面都皱了。
门铃响了。
她看时间:九点四十七分。
应该是林晓。
她起身开门,路过镜子看了一眼——头发乱了,眼底发青,但眼神是亮的。
她拉了拉卫衣领子,开门。
林晓站在外面,手里拎着两杯咖啡,背着包,马尾扎得高高的,脸上很冷静。
“来了。”姜晚晴说。
“嗯。”林晓走进来,递过咖啡,“热的,加了一份糖。”
姜晚晴接过,杯子暖着手。
林晓看了看屋子,目光落在电脑屏幕上,轻声问:“决定了?”
姜晚晴点头,坐到书桌前,打开税务法规页面,点了点屏幕。
“他们想用谣言杀人,我就用事实砍回去。”她说,“我要主动申请审计,让他们看看,谁的钱,干不干净。”
林晓坐下,拉开背包,拿出录音笔和笔记本。
“那我从现在开始全程记录。”她说,“每一步,我们都留证据。”
姜晚晴转头看她,笑了。
阳光照在两人之间。
她握紧手中的笔,盯着屏幕上的法条,一个字一个字读下去。
桌边的豆浆早就凉了,没人再碰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