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早上六点多,阳光照进房间。她已经坐在书桌前了。帆布鞋脱在一边,卫衣袖子卷到手肘,手指摸了下耳朵,看着笔记本发呆。桌上有一杯凉掉的豆浆,旁边是打开的文档,光标一直在闪。
姜晚晴按灭手机,心想:这次拍新片,得先给自己开工资,不然妈妈又要问吃饭的钱够不够。她深吸一口气,在文档里写下第一行字:“第二部立项初步构想”。
她停了一下,又加了三个词:真实、底层视角、独立制作。
下面写了一行小字:“资金自己想办法,不拿资本预付款,分红要提前说好。”她读了一遍,觉得太死板,就删掉重写:“别等别人给机会,自己赚钱。”
她笑了笑,继续写:“故事可以写城中村改造,主角是个女社工,不是英雄,但愿意听人说话。”她想起电影节那天粉丝举的牌子——“《微光》最真实”,心里一动,又加了一句:“让群演当主角一次,看看他们有没有话想说。”
写完这段,她把昨天庆功宴的照片拖进文件夹,改名为“办公桌壁纸.jpg”,然后设成桌面背景。照片里她笑出梨涡,周逸凡眼神亮,林晓眼睛红,李姐手搭在她肩上。这画面现在成了她每天睁开眼第一眼看到的东西。
她端起豆浆喝了一口,皱眉——太冷了。起身去厨房热,路过玄关时看见鞋柜上的便利贴,是昨晚写的:“买新笔芯,旧的写不出字了。”她看了眼桌上的签字笔,笔帽上有牙印,确实该换了。
回到电脑前,她准备给几个摄影师和灯光师发邮件。刚打完称呼,手机响了。低头一看,银行APP提示工资到账。
同一时间,城市另一边的高楼里,办公室灯还亮着。赵总坐在沙发上,面前茶几上放着平板,屏幕停在青年电影节颁奖的画面,姜晚晴站在台上拿奖杯,台下鼓掌。他盯着她脸上的梨涡看了几秒,手指开始轻轻敲桌子。他没换衣服,领带松着,西装外套挂在椅背,墨镜扔在一边。窗外很黑,整栋楼只有这一间亮着。
赵总拿起手机,打开一个加密软件,打字:“上线。”对方立刻回了一个对勾。
他低声打字:“准备一篇英文稿,说她偷税漏税。”停两秒,继续写:“找财务部老陈做两套账,分红金额虚报百分之六十,加上‘内部文件截图’。”他抬头看钟,十一点零七分。“三天内发欧美娱乐媒体,标题写‘中国新锐导演涉税务丑闻’,配图用她领奖照,P个红叉。”
发完,对方回复:“明白,外媒渠道准备好,发布后推热搜。”
赵总不再回消息,退出软件,删掉所有记录和缓存。他站起来走到窗边,看外面的城市灯光,嘴角动了动,不像笑。
转身时关掉平板,屏幕暗下去的瞬间,映出他半张脸,看起来很阴沉。
他拿上外套走出办公室。走廊灯昏黄,脚步声在空荡的楼层里回响。电梯往下走的时候,他摸出一支烟,又塞回去——禁烟区,不能留记录。
地下车库,黑色轿车等在车位。司机开门,他坐进去说:“回家。”
车子开出地库,汇入夜路车流。他靠在后座闭眼,手指还在敲膝盖,节奏和刚才敲桌子一样。
这时候,姜晚晴坐在街角早餐摊的塑料凳上,咬了一口刚出锅的煎饼果子,声音很脆。她左边放着手机,屏幕朝下,电量78%。
吃完最后一口,她抽纸擦手,把包装纸揉成团,扔进五米外的垃圾桶,正好投中。
她站起身拍拍裤子,拎起帆布包往家走。
钥匙插进锁孔时,她哼了一句台词:“灯是我点亮的,灰也得由我来扫。”
进门第一件事就是开电脑。豆浆重新热过,冒着热气。她坐下继续写邮件,敲键盘的声音清脆有力。
文档写一半,她停下来点外卖,要了一份葱油拌面加卤蛋——晚上加班吃。
然后接着写:“预算控制在八百万以内,拍三个月,后期留两个月……”
光标一闪一闪,像不停跳动的心。
她没看新闻,没刷微博,不知道三千公里外的一台电脑上,已经贴了她的照片,下面写着:“Tax Evasion Scandal: Rising Director Jiang Wanqing Under Fire”。
也不知道那份所谓的“税务文件”正在被伪造,连公章的影子都调了三次角度。
她只知道,今天要把立项书写完,明天约剪辑师见面,后天要去见城中村的王阿姨,她说过愿意讲自己的事。
她转了下手里的笔,把咬坏的笔帽扔进垃圾桶,换了个新的。
窗外,阳光慢慢铺满整条街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