鹰嘴坡上的碎石停了,金属的光也消失了。风一停,陈玄站在马前,没有动。
他盯着北方。那边沙尘还没散完,但能看见一片黑影。不是骑兵冲过来,是营地。
他知道,到了。
三百个士兵排好队,战象慢慢走位,弓手握紧箭,长矛兵压低枪。没人说话。刚才有动静,大家都紧张。可主将不动,他们也不动。
陈玄上马,银色盔甲在晨光下发亮。他举起长枪,指向北边。
队伍出发。
地面从干裂的土变成硬泥,踩上去声音很实。越往前草越少,只有几根枯黄的贴在地上。远处那片黑影越来越大,旗杆林立,狼头旗飘着。
半炷香后,前锋到了敌营外三里处。
前面有一道浅沟,沟边插着带血的人骨桩,头骨朝外,眼窝空着对着路。再往前五十步,一根木柱绑着半具汉军尸体,肠子在地上,被野狗啃过。
陈玄拉住马。
亲卫小声问:“绕过去吗?”
“不。”他说,“就在这扎营。”
命令传下,士兵立刻动手。搭帐篷,设哨位,战象围中间,弓手占高点。整个过程很快,很安静。
匈奴营地有了动静。
鼓声响了,不是打仗的鼓,是破锣声,像是在笑。接着营门打开,一队骑兵出来,大概一百人,穿皮甲,拿弯刀。带头的是个壮汉,脸上有疤,腰上挂着人耳朵。
他们在离汉军两百步的地方停下。刀疤脸抽出一支箭,箭头绑布条,点燃后射向空中。火箭落在陈玄马前五步,烧出一股臭味。
刀疤脸大笑,用匈奴语喊了几句。
翻译官低声说:“他说……我们是送死的羊,骨头做酒杯,女人拖在马后拖死。”
陈玄没看翻译官,也没看火箭。他看着敌营,记下每一处:营门多宽,巡逻多久一次,有多少旗,高地能不能看清。
刀疤脸见没人回应,更嚣张了。他下马,当众解开裤子,对着陈玄的方向撒尿。身后的人哄笑,有人学狗叫,有人拍盾牌吵闹。
陈玄一动不动。
这时一个更大的声音传来。
“中原将军,敢不敢见我?”
声音很重,带着傲气。
接着一匹黑马走出营门。
马上是个高大的男人,穿黑貂皮袍,戴金冠,腰挂双刀。后面跟着八个拿斧头的护卫,走路很重,像要让人听见。
他走到中间,停下。
“我是匈奴单于。”他说,汉语不太顺但能听清,“你带这么点人来,是投降,还是送死?”
陈玄骑马上前,在离他十步的地方停下。
“我不是来谈的。”他说。
单于咧嘴笑,露出黄牙。“那你来干什么?来看我吃掉你的兵?”
“我来看看。”陈玄说,“你头有多大,才装得下这么多废话。”
单于笑容没了。
身边护卫吼起来,有人举斧,有人想冲。但他抬手拦住。
“你说什么?”他眯眼。
“我说,”陈玄声音不高,“你活得久了,忘了痛是什么样。”
单于冷笑。“痛?我上次见痛的人是你同族。他们跪着求我留命,我把舌头割了喂狗。”
“那你一定记得,”陈玄慢慢摘下手套,“刀扎进肉的声音。”
话没说完,他左手一扬,长枪飞出!
枪快如闪电,擦过单于耳边,钉进他身后一个护卫胸口。那人没哼一声,直挺挺倒下,枪还在抖。
全场安静。
单于脸色变了。他回头看见护卫倒地,血从铠甲缝里流出来。
“你!”他怒吼,“竟敢动手!”
“我没动手。”陈玄平静地说,“我只是让你听听,什么叫刀扎进肉的声音。”
他看着单于,眼神像看一块要劈开的木头。
“你不怕死?”单于咬牙。
“怕死的人,不会站在这。”陈玄说,“你会。”
单于气极反笑。“好!好一个不怕死的中原人!那你记住——你带来的每个人,都会死在我眼前!一个接一个,哭着求我!我要让他们看着同伴被剥皮、被烤、被喂狼!而你,我要把你关在笼子里,冬天冻你,夏天晒你,快死了再救活,再来一遍!”
陈玄听着,脸没变。
说完,他转身回自己阵营。
“扎营。”他对亲卫说,“今晚守夜加一班。”
亲卫点头走了。
陈玄没进帐篷。他上了西边的土坡,那里有块石头像鹰嘴。他站上去,面朝敌营,不动。
夜风吹脸,有点凉。他闭眼又睁眼。敌营中央,单于的大帐亮着灯,影子在帐上动,像在跳舞,像在笑。
陈玄一直站着。
他脑子里过着刚才看到的一切:水源在哪,骑兵怎么走,主帐和瞭望塔距离多远,夜里换岗有没有空档。
要动手,先杀首领。
这个想法在他心里有了,但他没下令。
他还不能动。
不是不敢,是时候没到。
他需要更多情报,更近的观察。
等。
必须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