风灯的火苗在断崖边缘晃了下，随即熄灭。我顺手将它插进岩缝，铜铃铛贴着胸口一荡，发出极轻的一响。前面族长已经迈步走下石阶，三丈高的身形压得台阶微微震颤。柳如烟站在我身侧，指尖还缠着未散的水线，目光紧跟着前方那排残破石像。
铁牛喘了口气，甩了甩双锤，左臂图腾渗出点血丝，他没管，只低声道：“这路……走得人心里发毛。”
我没接话。台阶往下延伸，两侧石像面目模糊，握斧的手断裂处参差不齐，像是被硬生生掰开的。空气越来越沉，脚底石板泛着湿冷的反光，每踩一步都像陷进冰水里。
走到半途，前头族长突然停步。
“怎么了？”我问。
他没回头，抬手示意。我眯眼往前看，只见前方数丈外，空气忽然凝滞，像有一层看不见的膜横在通道中央。走近些，寒意扑面而来，不是风，也不是雪，是那种从骨头缝里往外钻的冷。
柳如烟伸手探了探，水线刚触到那层膜，立刻结成细冰，啪地碎裂落地。
“有东西挡着。”她说。
我上前两步，伸手一推，掌心刚碰到那层无形屏障，一股排斥之力猛地弹回来，震得我连退三步，耳尖发麻。铁牛不信邪，抡起双锤砸过去，轰的一声，锤头撞上屏障，反冲力让他整个人翻了个跟头，摔在地上闷哼一声。
“别硬来。”族长开口，“这是封禁结界，不是凡物能破。”
我揉了揉手腕，盯着那片空气。刚才那一瞬，我察觉体内小空间轻轻震了一下，像是感应到了什么。可再试，又没了动静。
柳如烟蹲下身，指尖在地面划过，水线缓缓延展，顺着结界的底部蔓延。她眉头微皱：“纹路在动，像是活的，寒气为引，灵力为基，每隔片刻流转一次。”
“那就是有间隙。”我说。
她点头：“但太短，不到一息，稍纵即逝。”
铁牛坐起来，抹了把脸：“那咋办？总不能在这儿干耗着。”
我闭眼回想刚才那一震的感觉。小空间平时安静得很，只有遇到特殊能量波动才会反应。这结界排斥外力，却未必能挡住从内部撕开一道口子——前提是能找到那个点。
正想着，头顶风声突变。
原本静止的雾气骤然旋转，冰晶凭空凝结，簌簌落下。紧接着，一道白色身影踏着霜痕从上方飘落，银发在夜风中扬起，紫眸映着微光。
慕容雪。
她落地时脚步轻得几乎没声，白裙扫过石阶，周身寒气比结界还刺骨几分。我下意识摸了下铜铃铛，耳尖有点热。
“你怎么来了？”我问。
她看了我一眼，又转向柳如烟，声音清冷：“我感应到她的灵根波动不稳，怕你们出事，就跟过来了。”
柳如烟没说话，只是轻轻点了点头。
铁牛咧嘴一笑：“妹子来得巧，正好帮忙破这鬼墙！”
慕容雪没理他，径直走向结界。她伸出手，掌心涌出一股极寒之气，顺着结界表面蔓延。那层无形屏障竟开始显形——淡蓝色的纹路浮现，像冰裂的蛛网，层层叠叠。
“它在排斥外来力量。”她说，“但如果用同源寒气覆盖表面，能短暂稳定结构，争取时间。”
我眼前一亮：“你能冻住它？”
“只能维持几息。”她回头，“你要做什么，尽快。”
我点头，闭眼沉入神魂。小空间在意识深处缓缓旋转，我能感觉到结界能量的流动，像一条条冰冷的河。刚才那瞬间的震感再次出现——就在某条河流的交汇处，有一个极细微的断点，转瞬即逝。
就是那儿。
“准备好了吗？”我睁眼。
慕容雪点头，双手压向结界，寒气暴涨，整片屏障瞬间覆上一层厚冰，纹路凝固。
“现在！”我低喝，神魂牵引，小空间的力量悄然渗入那处断点，从内部扭曲法则。一瞬间，冰层出现裂隙，咔嚓一声，蛛网般的裂痕迅速扩散。
“再加一把力！”我喊。
慕容雪咬牙，寒流猛然压缩，集中冲击裂隙中心。冰层崩解，结界发出一声闷响，碎成无数光点，随风消散。
通道开了。
我长出一口气，腿有点软，靠在石像上缓劲。慕容雪站在原地没动，指尖泛白，明显是强行催动寒气的结果。柳如烟走过去，握住她的手，水灵力缓缓渡入，替她回暖。
铁牛爬起来，拍拍屁股：“厉害啊，俩人一搭一唱就把墙给拆了。”
我没笑。回头看了一眼那堆碎光，总觉得这结界不该这么容易破。可眼下没时间多想。
“谢了。”我走到慕容雪旁边，声音放低，“下次别一个人来，这地方不安全。”
她抬眼看了看我，嘴角动了动，没说什么，只是轻轻嗯了一声。
族长这时已经重新迈步：“走吧，路开了。”
我们继续下行。
石阶越走越深，两侧石像越来越多，排列也更密集。空气依旧冷，但少了之前的压迫感。铁牛走在最后，偶尔咳嗽两声，估计是刚才撞得不轻。柳如烟和慕容雪并肩走着，两人没说话，但水线与寒气偶尔交错，泛起点点微光。
我摸了摸铜铃铛，耳尖还是有点热。
刚才那一瞬间的配合，比我想象中顺得多。她的寒气像是能引出小空间的反应，而我的异能又能借她的力量撬动法则。这种感觉……不太像巧合。
但眼下不是琢磨这个的时候。
族长的脚步没停，前方通道拐过一道弯，隐约能看到更深的地底有微弱的光透上来，像是某种矿脉在发光。风从下面吹上来，带着股陈年的土腥味。
我加快两步，跟上队伍。
台阶还在往下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