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礼之后,男人们外出放牧、耕种、做小买卖,妇人们或是回家料理家事,或是在寺外街边摆摊售卖,孩童三三两两留在庭院,跟着诵经师学念经文。
主麻大清真寺归于静寂。
王简站在主殿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,沉静垂敛。
他双脚与肩同宽,五趾抓地,脚跟沉实,涌泉穴虚含,膝盖微松不挺,尾闾中正向下敛,脊柱大龙一节一节竖直拔起,百会虚领。
鼻吸鼻呼,细匀绵长,吸时气沉会阴,沿督脉缓缓上行,过尾闾、命门、大椎,归于玉枕。
呼时气顺任脉而下,经膻中、中脘,沉入丹田,一呼一吸极缓,一息绵长逾数秒,在丹田深处缓慢鼓荡。
明劲练肉,暗劲练神。这是生命本质从内到外的一种脱变和升华。
前有宗师,后有来者。但在当下,国术的传承断绝已久,没有人告诉王简后面的路要怎么走。
爷爷和曾祖都没有跨入暗劲宗师之界。
他只能依据本能行事。
他此刻立于西非古老圣殿之中,肉身在异域,根骨在华夏,心神沉于内境,静中生寂,寂中生定,在无人察觉的内息流转里,打磨劲意,凝练心神。
心中杂念次第浮现:故土街巷的烟火、同事众人的温暖、大漠搏杀的劲意、漂泊西非的孤冷、殿内异域诵经的韵律、穆安津头巾掠过的影子……
他不压不逐,只是以武心观照,心念如镜面,杂念如云烟掠过即散,不滞留、不牵动气血。
王简的精气神噗呲呲的跳跃,灵动无比,脑海中星月交辉,如日如仑。整个人的磁场,变得前所未有的通透与澄澈。
有主持日常礼拜的伊玛目前来,欲差遣王简。被他目光淡淡扫过,心头巨震,惊出一身冷汗。
眼前的毛拉气场沉敛威严,带着厚重压迫感,在他的人生经历中只有总谢赫才会有如此威势。不怒自威,不言自重。
这位是从那里来的苦修者?深不可测!不可亵渎!
伊玛目抚胸颔首,鞠躬施礼后恭敬离开。
……
马加里亚尼日尔第7步兵连驻地会议室。
伊萨卡・纳希乌上校红着眼睛,眼底有很重的血丝。他几乎一宿未眠。
从凌晨5点开始,他就枯坐在指挥室里,等待消息。他手指拨弄着桌上的电话,努力遏制着想打给伊素福警长的念头。
会议室外军车驶出驶入的轰鸣声,士兵们纷沓来去的脚步声,让他格外烦躁不安。
勤务兵屏气凝神,小心翼翼,轻手轻脚,生怕不小心触怒了情绪不稳定的上校先生。
加尔巴早早的躲了出去,带着他的CMCF小队、新到的援兵和无人侦察机,去支援伊德里萨了。
早上八点。
朝阳刚越过荒漠地平线,光线澄澈柔和,晨风吹散夜间微凉。空气干爽清透,沙尘未起,萨赫勒原野尚带着一丝晨间凉意,日光缓慢铺洒开来。
伊素福警长手下的国民警察,兵分几路,突突突的跨着摩托,在马加里亚城郊所有村落中央的村民聚集地张贴悬赏令。
悬赏令上华国人和奖金的数字被刻意加粗加大。
加尔巴带着他的CMCF小队,机动在图阿雷格族的26个村落之间,飞控手死死地盯着在天空中不停逡巡的无人侦察机和飞控屏。
伊素福私下里告诉他,如果那个华国人还没有潜入Magaria主城区,那么他最大的可能,依旧是躲在图阿雷格族的村落里。原因很简单,绝大部分图阿雷格族的家里都没有人。
任谁也不敢头铁去挨家挨户地破门搜查,图阿雷格族的彪悍和战斗力可不是说着玩的。搞不好就是国家分裂的大件事。
那个华国人只带了2天的单兵口粮和食用水,就算不考虑食物。在逼仄的屋子里,他又能藏多久,总要出来透透气吧?
加尔巴觉得很有道理。他的小队今天就死死钉在这里。
他实在没勇气回到驻地。在烦躁的伊萨卡・纳希乌上校的眼皮底下,连呼吸都是错误的。
马加里亚镇国民警察局。
伊素福警长安静地坐在会议室的长条桌后。他右手转动着签字笔,不时在桌面的纸上写写画画。
他的对面有2名警员在频繁地接打电话,记录信息并发出指令。几部手机和2部对讲机放在他们面前的桌面上,电话铃声和对讲机的送话声此起彼伏。
墙角的桌上有一部老式座机电话,电话手柄被摩挲的油光发亮,拨号盘上的字迹模糊不清,不时有嘈杂的电流声传出。
他大多数时刻只是聆听,偶尔发出几个简短指令,嗓子嘶哑的几乎说不出话来。
“嗯。结束后立刻去主城区,在清真寺、市集、Faada,所有集会和人多的地方,帖满悬赏令!对了,叫他们把悬赏令送去电台,要求全时段播放!”
这是整个早上他说的最长的一句话。
伊素福抿着嘴,左手抚摸咽喉,脸上带着猫捉老鼠的戏谑之意。
……
上午十点。
烈日已彻底铺开,空气干热灼人。
太阳高悬在浅白的穹顶之上,没有厚重云层遮蔽,只有极淡的沙尘薄雾蒙在天际,天光刺眼晃眼,紫外线烈度极强。
气温攀升至33–36℃,热风裹挟着撒哈拉吹来的细沙,从东方缓缓吹拂,卷起地面细碎黄沙,在低矮灌木与土屋间轻轻扬尘。空气里浮着一层极细的土腥味。
马加里亚城区的市集热闹非凡。
土坯墙夹着窄长街巷,露天摊棚层层叠叠铺开,粗麻布铺地,各色货品错落堆放。
饱满的粟米、金黄高粱堆成小山,晒干的香料与辛辣野椒混着牛羊肉的腥鲜,在燥热空气里揉杂成独有的气息。
裹着彩色头巾的妇人蹲在摊前,指尖翻拣蔬果,低声用豪萨语讨价还价。
身着宽大素色长袍的男子三三两两围坐,捧着陶杯啜饮薄荷甜茶,闲话声此起彼伏。
驴蹄踏过土路扬起细沙,老旧摩托突突穿行其间,孩童赤着脚在人流里追逐嬉闹。
摊主抬手擦拭额角热汗,麻利分装谷物与吃食,手抓食物的香气随风飘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