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道脚步声由远及近,不轻,也不重,踏在落叶上发出干脆的“咔”一声,像是火苗跳进干柴堆的第一响。
云火烈来了。
他没有从风里飘来,也没有藏在土缝中冒头,就这么直直地走过来,靴底踩碎几片枯叶,肩背挺得笔直,脸上已经挂着笑——不是将要笑的那种,是早就盛满了、藏不住了,一路走一路往外溢的笑。
他在两步外停下,视线先落在她高举的小手上。那道淡金色的光丝还在,微微脉动着,像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轻轻推了一下。他眯了下眼,嘴角又往上扯了扯。
然后他才看她。
酒窝还没散,眼睛还盯着光,小嘴抿成一个认真的弧度。她不知道他已经站在这儿了,也不知道他的心跳比平时快了一倍。
云火烈往前迈了一步。
再一步。
距离够近了。他能看见她浅金卷毛在光里泛出一点点红晕,像晨雾里烧起来的第一缕霞。他没伸手,也没说话,只是站着,等她察觉。
但她没转头。
她太专注了,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这一根光丝和她伸出去的手指。
他忽然笑了出声。
“哈。”
不是大笑,也不是闷笑,就是那么一下,从喉咙里直接滚出来的笑声,带着点少年特有的清亮和热乎气。他双臂张开,动作利落得像拔剑出鞘,一手托住她腋下,一手兜住腿弯,轻轻一提,就把她抱了起来。
她“呀”了一声,手指本能地蜷了一下,掌心的光丝晃了晃,但没断。
云火烈已经抱着她原地转开了。
一圈——她的脚丫甩出去,像风车轮子打了个旋;
二圈——她的笑声炸出来,小米牙全露了,酒窝深得能盛汤;
三圈——他稳稳收住,双脚扎地,手臂绷紧,把她举高了些,让她能正对着自己的脸。
“五哥!”她叫,声音脆得像敲玻璃珠。
他仰着头看她,眼睛亮得吓人,像是把太阳拆了揉进瞳孔里。他嘴角咧到耳根,露出整排小白牙,连牙龈都透着粉红的血色鲜活。他没说话,就那么笑着,笑得整个人都在发光,发梢边缘仿佛有看不见的热浪在抖。
她也看着他。
原本绷紧的小脸一点一点松下来。她不知道他在笑什么,但她知道这笑是给她的。她不怕摔,不怕转,更不怕他手心那点温热——那是五哥的味道,像冬天烤化的糖块,烫但甜。
她掌心的光丝轻轻颤了一下,像是也被这笑震到了。
他慢慢蹲下,把她放回地面,动作轻得像搁下一片刚落的叶子。脚一沾地,他就没松手,而是顺势屈膝,整个人蹲在她面前,抬头望着她,笑容还没收回去,眼角还堆着细小的纹路。
她低头看他。
他也看她。
他脸上的热度好像传到了她脸颊上,两边都微微发烫。她眨了眨眼,忽然咧嘴一笑,酒窝又出来了。
他跟着又笑了一声,这次没出声,只是嘴咧得更大,眼睛更亮。
她的小手还举着,光丝仍连在指尖,稳稳地跳。她没去管它,只顾盯着他看。他也不催,不碰,不说话,就那么蹲着,双手撑在膝盖上,仰头看她,像在看天上掉下来的宝贝。
阳光斜穿过树隙,在他肩头落下一小片火色斑驳。他后脑勺的头发被光镀了一层金边,额角沁出一点汗,顺着鬓角滑下去,也没擦。
她忽然抬起空着的那只手,往他脸上戳。
他“哎”了一声,头往后仰了半寸,眼睛却没移开。
她没戳到,又抬高一点,这回点在他鼻尖上,软乎乎的手指压得他鼻子塌了半边。
“五哥热。”她说。
他哈哈笑出声,这次是真的笑出了音,带点沙,有点颤,像火堆里爆开的一颗栗子。
“热?”他反问,嗓门故意提得高,“我可是火系的!这点太阳算啥?”
她不理他这话,只歪头看了看他汗湿的鬓角,又看看自己指尖的光,好像在比较哪个更亮。
他忽然伸手,不是碰她,而是虚虚在她头顶比了个圈,像给她戴了顶看不见的冠。
“你才厉害。”他说,声音低了点,却更清楚了,“光都听你的。”
她不懂这话,但她喜欢他说这话的样子——眼睛看着她,嘴在笑,整个人都朝着她敞开着,没有藏着任何东西。
她笑了,小手晃了晃,光丝跟着摇。
他伸手,不是去碰光,而是轻轻拍了下她的小腿肚,力道刚好让她站得更稳。
“继续举着。”他说,“我在这儿看着呢。”
说完,他没起身,也没退开,还是蹲着,双手搭在膝盖上,仰头望着她,像一尊守着宝物的少年神像。
风从林子另一头绕过来,拂过她耳畔的碎发,也吹起他额前一缕发丝。那缕发在光里闪了一下,像火星子跳了一下。
她的小手一直举着,光丝未断,脉动如初。
她的脸比刚才红了些,不知是晒的,还是被他笑的。
他还在那儿蹲着,影子拉得斜长,肩背挺直,嘴角含着笑,眼里全是她。
林荫静谧,时间像是被谁悄悄按住了呼吸。
她眨了眨眼,睫毛扑扇了一下。
他立刻也眨了眨眼,学她。
她噗嗤笑了。
他跟着咧嘴。
她没放下手,也没说话,只是多看了他一眼,比之前多留了半拍。
他懂了。
那一眼,是给他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