就在这时,地面传来轻微的震动。
不是剧烈的摇晃,而是像有节奏的轻踏,每一步都带着细微的噼啪声,像是干燥的树枝在阳光下被踩断。那声音由远及近,不急不缓,却让原本安静流转的光影微微颤了一下。
云雷动来了。
他走到三步外时停了停,没像大哥那样站着不动,也没刻意压低气息。他清了清嗓子,声音里带着一点刚睡醒似的沙哑,还有藏不住的电音轻颤:“喂,小团子,你还知道举着手等光啊?”
云啾啾听见声音,眼珠一下子转过来,锁在他脸上。她没放下手,但嘴角先翘起来了,笑得整张脸都鼓起来,小米牙露了一排。
云雷动看着这笑容,心里那股子火气不知怎么就没了。他记得刚才在场外看到她指尖接住光的样子,明明什么都不懂,可偏偏让人觉得——她早就知道光会来。
他往前走了两步,蹲下来,正好和坐在软垫上的云啾啾视线齐平。他的头发有点炸,短而硬,浅棕色里夹着几道银灰,是雷系异能常年外放的痕迹。此刻那些发丝安静伏着,只有靠近耳根的地方偶尔跳一下细小的电火花。
他抬起手,掌心朝下,慢慢靠近她的头顶。
他的动作很轻,像是怕吓到一只刚破壳的小鸟。指腹落在她浅金色的卷毛上时,微微用了点力,然后顺着发旋揉了一圈。
“咔。”
一声极轻的响,像是静电释放,又像是雷云边缘掠过晴空。她的卷毛被揉得乱糟糟的,一缕缕翘起来,沾着光的碎影,在头顶形成一圈毛茸茸的 halo。
云啾啾没躲,反而把脑袋往他手心里蹭了蹭。她觉得这个动作熟悉,比大哥的凝视更暖,比光影的流动更实在。这是二哥的方式——不说话的时候用拳头打招呼,说了话就揉你一头。
“小丫头。”他低声说,语气突然软下来,不像平时训人时那样冲,“你可真给我们长脸了。”
他说“我们”的时候,尾音拖得有点长,像是在数过去那些没人信的日子。那时候他练控雷练到手指发麻,就为了做一颗不会烫嘴的兔子糖;那时候他站在演武场边上,看她被人抱走时哭得撕心裂肺,自己却只能攥着灭火器站在原地。
现在不一样了。
她坐在光里,追着天地自己送来的礼物,连大哥都笑了。
他咧开嘴,露出一口整齐的白牙,眼角的细纹舒展开,整个人像是从一场漫长的雷暴里走出来,终于晒到了太阳。他继续揉着她的头,力道比刚才重了些,卷毛全歪向一边,活像个被雷劈过的蒲公英。
“以前谁敢说我妹厉害,我非得让他尝尝三秒雷网的滋味。”他笑着嘟囔,“现在嘛——”他顿了顿,看着她仰起的脸,“不用我说,光都知道。”
云啾啾听不懂“长脸”是什么意思,但她听得出他的声音是高兴的。她抬起一只小手,想摸他脸,结果只够到他下巴。她的指尖碰到他皮肤时,有一点微麻,那是雷系灵力最温和的余温。
他抓住她的小手腕,轻轻放回她腿上,又揉了揉她的发顶,这次多了一点顺毛的动作,把翘起来的卷儿一点点压平。
“别总举着手,累不累?”他说,“光又不会跑。”
话音刚落,那道淡金的光丝果然慢了下来,绕了个弯,朝着她摊开的掌心飘去。它没有直接落下,而是在她手指上方半寸处轻轻抖了抖,像在回应他的话。
云啾啾屏住呼吸,眼睛睁得圆圆的。
云雷动也盯着那光,忽然压低声音,带着点恶作剧的语气说:“要不我帮你把它打下来?一道小雷,准得很。”
她立刻摇头,小脸皱成一团,生怕他真动手。
他哈哈笑出声,肩膀跟着抖,头顶的发丝又炸起来一点。“骗你的!我可不敢在我妹玩的时候搞破坏。”他收了笑,眼神认真了一瞬,“你要追,我就在这儿看着。谁要是敢打断你——”他抬手,指尖凝聚出一粒芝麻大的紫白雷光,转了两圈又掐灭,“雷都不答应。”
那粒雷光熄灭前,映在她琥珀色的眼底,像一颗瞬间闪过的星。
她笑了,笑得脚丫子都蜷起来,小腿晃了晃,差点踢翻旁边的小布熊。那是她自己捏的泥玩具,四条腿长短不一,耳朵一大一小,但被她当宝贝抱着跑了好几天。
云雷动伸手扶了它一把,顺手把它往她身边推了推。他的手指不小心蹭到她脚踝,留下一点温热的触感。
“你啊,”他摇头,声音又带上了那种熟悉的、嘴硬心软的调子,“以后别总让大哥一个人站那么远看着。你也看看我,行不行?我不比他差。”
他说完也不等她回答,又揉了揉她的头,这次动作更快,像盖章一样,在她发顶连拍三下。
“记住了,我是你二哥。天塌下来,第一个顶着的不一定是我,但第一个冲上去骂天的,肯定是我。”
他站起身时,膝盖发出轻微的“咔”声。他活动了下手腕,雷光在指节间绕了一圈又收回体内。他没走远,就停在她侧前方一步的位置,背对着光,影子落在她身侧的地面上,稳稳的,不像大哥的影子那样冷而静,而是带着一点随时会跳起来的躁动。
云啾啾依旧坐着,双手重新举起,目光追着那道终于落入掌心的淡金光丝。它在她指尖停留的时间比之前长了些,边缘微微脉动,像是在呼吸。
她没回头找二哥,但她笑的时候,嘴角的方向偏了偏,朝着他站着的地方。
他知道她在看他。
他没再说话,只是把双手插进袖口,微微低头,看着她小小的背影,看着光在她发间流淌,看着她一次又一次把手举起来,像是要把整个天空都捧进怀里。
他嘴角还挂着笑,没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