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打了个小小的哈欠,嘴巴张成圆圆的小洞,又很快合上,像是怕漏掉了什么声音。头顶上的光还在转,一圈一圈,红的、蓝的、黄的、紫的,像糖纸在风里飘,又不像风能吹动那样轻。
她眨了眨眼,眼珠子跟着一缕低垂下来的红色光丝走,那光弯弯曲曲,像条小蛇游过空气,不落地,也不散开。她盯着它,眼皮不再沉得要闭上,呼吸也慢慢平了下来,胸口一起一伏,软乎乎的。
那光忽然往旁边滑了一寸,她的眼睛立刻追过去,头也跟着歪了歪。她的手还放在肚子上,裹在大哥给的雪花襁褓里,只露出一双小手和一张脸。她动了动右手手指,指尖蜷了一下,又伸开。
她抬起手。
手掌朝上,像接雨那样,掌心空空地举在半空中。那一缕蓝光正从她上方掠过,离她的指尖差了三寸,晃了晃,没有落下来,也没有躲开,就那么悬着,轻轻摆。
她没抓到。
但她笑了。
不是咧嘴大笑,是嘴角一点点往上翘,酒窝浅浅地陷进去一下,眼睛亮了。她没放下手,反而把五指张开,朝着那圈最大的赤色光环扑了一下。动作不大,胳膊也没抬多高,可就在她伸手的瞬间,最近的那道红光忽然弯折,像被风吹过的火苗,朝着她的指尖靠了半尺,停住一瞬,又滑回原轨。
她“咦”了一声,声音很短,像发现鞋子里进了小石子那样惊讶。
她的手还举着,没放下去,指尖微微蜷着,好像还能感觉到刚才那股暖意蹭过皮肤的感觉。其实什么都没碰到,可她觉得碰到了。她的眼睛一直盯着刚才红光靠近的地方,那里现在空着,可她总觉得还留着一点影子。
她动了动手腕,再次尝试,这次没急着扑,而是把手慢慢往前送,一点点挪,像怕吓跑一只停在花上的蝴蝶。
她看着一缕淡金色的光从头顶绕下来,盘了个圈,正要从她眼前飞走。她屏住呼吸,小嘴抿着,右手猛地往前一抓——
还是空的。
可那金光在她指尖掠过时,尾端轻轻抖了一下,像被什么东西碰了一下,旋即加快速度,钻进上方的彩环里不见了。
她没恼,反而咯咯笑出声,小米牙全露出来,肩膀一耸一耸的。她左手也抬起来了,两只手一起举着,朝着空中乱抓。左边一道青光闪过,她左手去够;右边一束粉光飘过,她右手去扑。她坐得不太稳,身子歪来歪去,差点往后倒,可摇篮里的柔风自动托了她一把,让她又坐正了。
她不管那些,只顾看光。
她想抓住它们。
她不知道这些光是什么,也不知道它们从哪儿来,她只知道它们好看,会动,会躲,还会回应她。她不想让它们飞走,她想把它们攥在手心里,藏进衣服口袋,或者塞进嘴里尝尝是不是甜的——就像五哥给的糖那样。
她又扑了一次,这次是一道紫色的光,细得像根线,从她耳侧滑过。她扭头追,小脑袋转得太快,卷毛都甩起来了。那紫光忽地一跳,竟在空中打了个结,像逗她玩似的,然后“啪”地弹开,窜上高空。
她愣了一下,随即拍手。
手拍得不响,可她很开心。
她继续举着手,左看看,右看看,等着下一道光靠近。她的脸颊鼓鼓的,眼睛亮得像擦过的玻璃珠,映着七彩的光影来回转。她的呼吸很轻,动作也很慢,仿佛只要她不动,那些光就会悄悄落下来,停在她掌心。
她等了一会儿。
一道银白的光从高处垂下,像月光照在水面上那样安静。它不闪也不躲,缓缓地、轻轻地,朝着她摊开的手心飘来。
越来越近。
她的手指微微发抖,不是害怕,是太想抓住了。
那光离她指尖只剩一寸。
她的瞳孔缩了一下,呼吸停住。
光,轻轻贴上了她的食指尖。
没有烫,也没有冷,只有一点温温的痒,像蚂蚁爬过。
她猛地握紧拳头。
光消失了。
她愣住,慢慢松开手——掌心空空的,什么都没有。
可她不难过。
她抬头望着天上,嘴角又翘起来,酒窝深深陷了一下。
头顶的光还在转,一圈一圈,不紧不慢,像是知道她还会再试。
她的右手再次举了起来。
指尖微微蜷着,掌心朝上,眼睛亮晶晶地盯着那片流动的色彩。
等着下一道光落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