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哭，只是觉得心里闷闷的，像有团棉花堵在胸口，吐不出来也咽不下去。可她的泪珠一离脸，就在半空中凝住了，像是被谁悄悄托住。
第一颗泪珠浮起来时，是透明的，可光壁一照，忽然分出七种颜色来，像糖纸在阳光下反光。它轻轻晃了晃，往东边飘去，贴上灵力摇篮的侧壁。那一片光壁原本隐隐泛着灰斑，像是布蒙了尘，可泪珠一碰上去，灰斑就像雪遇热锅，“滋”地一声化开了，连个印子都没留下。
接着第二颗泪珠升起，偏蓝了些，往东北方向飞去。它穿进光壁的瞬间，整段结界都轻轻颤了一下，仿佛打了个嗝。那里的浊气藏得更深，盘在灵流底层，像泥鳅钻在水底淤泥里。可泪珠一过，那股浑浊就被逼了出来，变成一缕灰烟，还没来得及散开，就被流动的灵力卷走，蒸发得干干净净。
第三颗、第四颗……每一滴泪都自己选了方向，不重样也不乱飞。它们穿过不同区域的光壁，有的慢些，有的快些，但每到一处，那里的灵力就变得清亮一分。原先还偶尔闪一下的紊乱脉动，渐渐平稳下来，像烧糊的火炉终于通了风，火苗不再乱跳，而是均匀地燃烧。
第五颗泪珠落在西南角，那里浊气最厚，光壁几乎成了半透明的灰膜。泪珠撞上去时，发出极轻的一声“叮”，像是玻璃珠敲了瓷碗。灰膜裂开一道细缝，里面涌出一团黑雾，可还没扩散，就被后续涌入的纯净灵力冲散。裂口处迅速弥合，新生的光壁比别处更亮一点，像刚擦过的窗。
第六颗泪珠往正北飞，速度最快。它穿过光壁时，带起一圈涟漪，所经之处的灵流全都跟着转了个向，像是被梳子理顺的毛线。那些原本纠缠在一起的杂乱气息，一下子变得有序，开始沿着固定的轨迹缓缓流转。
最后一颗泪珠最小，颜色也最淡，几乎是无色的。它升得最慢，晃晃悠悠地往顶心飘去。云啾啾抽了抽鼻子，小手无意识地抬了抬，像是想去抓它。可那珠子还是升到了最高点，轻轻贴进灵力摇篮的穹顶中央。
“嗡——”
整座摇篮轻轻一震，像是有人拨了一下巨大的琴弦。紧接着，从顶心开始，一圈清澈的波纹荡了出去，像雨后池塘里青蛙跳进去的那一圈水纹。波纹扫过的地方，所有残余的灰斑全数消融，连一丝痕迹都没留下。整片空间的灵力像是被重新洗过一遍，澄澈得能照见人影。
空气也变了味道。原先还有点干涩，像是晒过头的棉布，现在却变得湿润甘甜，吸一口，喉咙里都凉丝丝的。光壁不再是单一的乳白色，而是透出淡淡的七彩晕，像清晨蜘蛛网上挂着的露水，轻轻一碰就会滚落。
云啾啾的哭声不知什么时候变小了。她不再嚎啕，只是抽抽搭搭地喘气，小脸红红的，鼻尖还挂着泪。她眨了眨眼，又眨了眨眼，好像终于注意到头顶的变化。
那圈波纹过去后，灵力开始缓缓流动起来。不是乱流，也不是急涌，而是一丝一丝地绕着她打转，像妈妈纺线时绕在手指上的棉纱。它们从四面八方来，却又不会撞到一起，反而在靠近她的时候自动分开，绕个弯，再汇入下一段。
有一缕灵力飘得近了些，蹭过她的小脚丫。她“咦”了一声，脚趾头蜷了蜷。那灵力像是被逗乐了，轻轻绕着她的小靴打了个圈，然后慢悠悠地飘走了。
她抬起头，眼睛湿漉漉的，像两颗刚泡在泉水里的琥珀。头顶的灵力已经不再是静止的光幕，而是一条条细细的彩带，在空中缓缓游动，像鱼在水里摆尾。它们的颜色越来越分明，白的是霜，蓝的是天，红的是晨霞，绿的是新叶，金的是阳光，紫的是暮云，还有一道银线，像是月光织的丝。
她看着看着，嘴巴慢慢张开，忘了呼吸。一滴新的泪珠从眼角滑出来，可这次没飞走，而是顺着脸颊滚下来，挂在下巴尖上，晃啊晃。
彩带忽然动了。它们不再随意游荡，而是开始旋转，围着她头顶画出一个缓慢转动的圆环。圆心正好对准她的眉心，距离不远不近，像是在等什么。
云啾啾抬起小手，指尖朝着那圈流转的光影，慢慢伸了过去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