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没睡?”她问。
“没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看你。”
黄馨盯着他看了两秒。下床,走到窗边。街上有人了。低着头,走路很快。没人说话。她看了一会儿,转身。
“走吧。”
“去哪?”
“到处走走。”
两人下楼。胖女人在吧台后面擦杯子。看到他们,点了点头。黄馨走出客栈。街上灰,空气里有烟味,有铁锈味,有汗味。她走在前面,黎渊跟在后面。她不知道自己要去哪。她只是走。走了很久。镇子没了,房子没了,路没了。只有灰的地,灰的天,灰的空气。她停下来。
“老公。”
“嗯。”
“这里以前是什么?”
“不知道。”
“有人住过吗?”
“有。”
“现在呢?”
“没了。”
黄馨没问了。她继续走。走了没多久,前面出现了一个村庄。不是普通的村庄,是烧了的。房子塌了,墙倒了,地上有坑。坑里有水,不是清水,是血水。红的,黑的,有苍蝇。她站在坑边,看着那些水。胃在翻。她没吐。她蹲下来。黎渊站在她旁边,没说话。她站起来,继续走。
她路过一个广场。广场上有一群人。不是活的,是死的。尸体被摆成形状。五角星。用尸体摆的。头在角上,手在线上,身子在中间。血干了,黑的。黄馨站在五角星旁边,看着那些尸体。有的穿着军服,有的穿着平民衣服,有的光着身子。她不知道他们是谁。她不知道他们怎么死的。她不知道他们有没有名字。她蹲下来。胃在翻。她没吐。她站起来。
“老公。”
“嗯。”
“这是谁干的?”
“混沌信徒。”
“他们为什么这么做?”
“献给邪神。”
“邪神要这个?”
“要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喜欢。”
黄馨没问了。她转身走了。走了一段,停下来。她蹲在路边,抱着膝盖。胃在翻。她干呕了一下。没吐出来。黎渊蹲在她旁边,伸手放在她背上。没说话。她干呕了几下,停了。脸白了。她站起来。
“走吧。”
“好。”
她继续走。走了没多久,前面出现了一个人。不是普通人,是很大的一个人。两米多,穿着动力甲,黑色的,上面有尖刺。尖刺上挂着东西。不是装饰,是骨头。人的骨头。头骨,手骨,腿骨。用铁丝串着,挂在肩上。他的脸没有皮肤,露着肌肉和骨头。眼睛是红的,亮的。他看到黄馨和黎渊,举起枪。枪很大,黑的,枪口有光在闪。黄馨没动。黎渊往前走了一步。
混沌星际战士的手指扣在扳机上,没按下去。他看着黎渊。他的眼睛是红的,亮的。但他在看。不是看黎渊的脸,是看黎渊的身上。他感觉到了一股力量。不是灵能。灵能他见过。他的身体被灵能烧过,被灵能炸过,被灵能撕过。他不怕灵能。但这个不一样。这个力量不是从亚空间来的,不是从任何地方来的。它就在那里。在黎渊身上。像呼吸,像心跳。他不需要念咒,不需要献祭,不需要求邪神。他有。他就是。
混沌星际战士的手指松开了扳机。他把枪放下。没说话。转身走了。走了几步,停下来。回头看了黎渊一眼。他的眼睛是红的,亮的。但里面有东西。不是恐惧。是——困惑。他没见过这种人。他不明白。他转回头,走了。尖刺上的骨头在风里晃,咔嗒咔嗒。
黄馨看着他的背影,直到看不见。
“老公。”
“嗯。”
“他为什么走?”
“怕。”
“怕你?”
“嗯。”
“他杀过很多人。”
“嗯。”
“他怕你,但他不怕那些人。”
“嗯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他知道那些人会死。他不知道我会不会死。”
黄馨没问了。她继续走。走了没多久,前面出现了一个营地。不是帝国的营地,是混沌的。帐篷是黑的,上面画着符号。符号是活的,在蠕动。黄馨盯着那些符号看了一会儿,眼睛疼。她转开。营地里有火,不是红的,是绿的。绿的火,烧着东西。不是木头,是人。尸体堆在火上,烧得噼里啪啦。气味飘过来。不是烤肉味,是焦臭味。黄馨捂住鼻子。黎渊没捂。
“走吗?”他问。
“走。”
他们绕过营地。走了没多久,前面出现了一个人。不是混沌星际战士,是平民。女的,穿着破裙子,头发乱糟糟的,脸上有血。她看到黄馨和黎渊,跑过来,抓住黄馨的手。她的手是凉的,抖的。
“救救我。”她说。
黄馨看着她。她的眼睛是蓝的,不是灰的。有光。不是很多,有一点。
“谁追你?”黄馨问。
“混沌。他们抓人。献祭。”
“你从哪跑出来的?”
“营地。他们抓了好多人。都在笼子里。”
黄馨看了一眼黎渊。黎渊点头。黄馨转回头,看着那个女人。
“带路。”
女人带他们回到营地。帐篷是黑的,符号在蠕动。绿的火在烧。笼子在营地后面,铁的,大的,里面关着人。有的站着,有的蹲着,有的躺着。看到黄馨和黎渊,他们站起来,抓着笼子的栏杆。
“救救我们。”
“求求你们。”
“放我们出去。”
黄馨走到笼子前面,伸手,摸了摸锁。锁是铁的,粗的。她摸了一下,锁裂了。不是她裂的,是时间。铁老了,脆了,断了。笼子门开了。里面的人往外爬。一个,两个,三个,四个,五个。十几个。他们跑出来,有的摔倒了,爬起来继续跑。女人也跑了。黄馨站在原地,看着他们跑远。黎渊站在她旁边。
“老公。”
“嗯。”
“他们能活吗?”
“不知道。”
“我们能帮他们吗?”
“帮了。开门了。”
“够吗?”
“不知道。”
黄馨没问了。她转身。营地里还有火。绿的火,烧着尸体。她看着那些火,看了一会儿。风吹过来,带着焦臭味。她没捂鼻子。
“走吧。”
“好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