黄馨站在光门里面,没走。她回头看着深渊。灰白色的沙地,黑色的雕像,一动不动。她看了很久。
“老公。”
“嗯。”
“那些雕像,真的是人变的吗?”
“可能。”
“他们进来的时候,也是活着的?”
“可能。”
“他们忘了自己是谁,就变成雕像了?”
“可能。”
“那我们为什么没变?”
“因为你知道你是谁。”
黄馨没问了。她走出光门。不是回去,是站在光门外面。沙地软,踩上去没声音。她走到一座雕像前面,停下来。站着的,比她还高。没有脸,光滑的,像镜子。她看到自己的脸。白的,眼睛红的。她伸手摸了摸雕像的脸。凉的。不是冰那种凉,是石的凉。她把脸凑近,看着自己的脸。她的脸在雕像上,像照镜子。但她知道那不是镜子。那是雕像。它没有脸。她的脸只是映在上面。
“老公。”
“嗯。”
“它以前是谁?”
“不知道。”
“它叫什么?”
“不知道。”
“它为什么来这里?”
“不知道。”
黄馨没问了。她站在那座雕像前面,站了很久。风吹过来。不是风,是气。凉的,从裂缝里吹出来。她没动。雕像没动。她转身,走到另一座雕像前面。坐着的,手放在膝盖上,背挺得直直的。她蹲下来,跟它平视。没有脸。光滑的。她看到自己的脸。她伸手,摸了摸雕像的头。凉的。她把手收回来。
“老公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说,它们还记得自己是谁吗?”
“不记得。”
“一点都记不得?”
“一点都记不得。”
“那它们还活着吗?”
“活着。但不知道自己是活的。”
黄馨没问了。她站起来,走到另一座雕像前面。躺着的,手脚伸直,眼睛——没有眼睛。脸是平的。她蹲下来,看着它。它躺着,一动不动。她想起守门人坐在地上,靠着洞壁。他也是躺着的姿势?不是。他是坐着的。他还在等。这些雕像不等了。它们不记得自己在等什么了。
“老公。”
“嗯。”
“守门人会变成雕像吗?”
“不会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他还记得自己是谁。”
“他记得自己是谁?”
“记得。”
“他是谁?”
“守门人。”
黄馨没问了。她站在那些雕像中间,看着它们。高高低低,大大小小。有的站着,有的坐着,有的躺着。都没有脸。她看了一圈,走回光门旁边。黎渊站在那里,看着她。
“看完了?”他问。
“嗯。”
“走吗?”
“走。”
她走进光门。黎渊跟进来。光吞没了一切。她没回头。但她记得那些雕像。站着,坐着,躺着。没有脸。她记得。够了。
光门里面还是白的。白茫茫的,像雾,像雪。黄馨走了几步,脚下没有地,但也没有掉下去。她走得很慢。黎渊跟在她后面。
“老公。”
“嗯。”
“下一个世界是什么?”
“不知道。”
“芽芽知道吗?”
“知道。但它不说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说了你就不去了。”
黄馨没问了。她继续走。走了很久。前面出现了一个光点。很小,很远,像星星。越走越近,光点越来越大。不是星星,是出口。她走进去。黎渊跟进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