黄馨在客栈里躺了三天。没出门,没说话,没吃罐头。她就躺着,盯着天花板。裂缝里的虫爬来爬去,她看着它们爬。黎渊坐在椅子上,看她。她没看他。
“老公。”
“嗯。”
“我们走吧。”
“好。”
她坐起来,头发乱糟糟的。她下了床,走到窗边。街上有人,铺子开了,灯亮了。有人在卖东西,有人在讨价还价,有人在吵架。她看了一会儿,转身。
“走吧。”
“去哪?”
“下一个世界。”
“好。”
她把毯子叠好,放在床上。把罐头收了,把水收了,把鸡翅收了。把通讯器拿出来,看了看。圆的,黑的,上面有一个星星。她摸了摸。凉的。她放在桌上。没带走。
两人下楼。胖女人在吧台后面擦杯子。看到他们,愣了一下。
“走了?”
“嗯。”
“还回来吗?”
“不知道。”
胖女人没问了。她低下头,继续擦杯子。黄馨走出客栈。街上热,两个太阳晒着,沙子烫脚。她走在阴影里,黎渊跟在她后面。她走到镇子外面,停下来。她伸出手,心里动了一下。光门出现在路上。银白的,亮的,像月光。
她走进去。黎渊跟进来。光吞没了一切。
莉娜站在岗哨外面,看着天。天是灰的,两个太阳挂在天边。她不知道自己在看什么。也许在看云,也许在看鸟,也许在看别的。她看了很久。有人走过来,站在她旁边。
“指挥官,你在看什么?”
“不知道。”
那人没问了。站了一会儿,走了。莉娜继续站着。风吹过来,沙子打在脸上。她没动。她想起黄馨第一次出现的时候,在沙丘后面,翻过来,蹲在她旁边。绿光,暖的。她说“路过的”。她想起黄馨第二次出现的时候,在基地门口,走进来,坐在椅子上。她说“看看你们怎么打仗”。她想起黄馨第三次出现的时候,在战场上,蹲在伤员旁边,一个一个治。她的手在抖,还在治。她想起黄馨第四次出现的时候,在医务室,坐在艾伦床边,说“你的手,是我没治好”。她哭了。不是嚎啕大哭,是眼泪自己流下来。她没出声。莉娜看到了。她站在门口,没进去。她看着黄馨哭,看着黎渊抱她,看着他说“你做的够好了”。她没进去。她转身走了。
现在她站在岗哨外面,看着天。天是灰的,两个太阳挂在天边。她不知道黄馨去哪了。也许回家了,也许去下一个地方了,也许还在路上。她不知道。她记得。她记得那只手,绿光,暖的。她记得她说“路过的”。她记得她哭了,肩膀抖着,没出声。她记得。够了。
艾伦坐在床上,看着窗外。天是灰的,两个太阳挂在天边。他的右手没了,袖子空着,垂在床边。他用左手摸了摸空袖口。布的,软的。他想起黄馨坐在床边,说“你的手,是我没治好”。她哭了。没出声。眼泪掉下来,滴在被子上。他看着她的眼泪。他不知道说什么。他说“不恨”。他说“因为你救了其他人”。他没说“没关系”。不是没关系。有关系。他的手没了。但他知道她为什么这么做。她怕他忘了疼。她怕他觉得打仗没事。她怕他不珍惜命。他记得。他记得她的手,绿光,暖的。他记得她的眼泪,滴在被子上。他记得。够了。
胖女人站在吧台后面,擦杯子。杯子是玻璃的,透明的。她擦了又擦,举起来对着光看。没擦干净,有指纹。她继续擦。她想起黄馨第一次来的时候,站在吧台前面,说“住店”。她说“二十个信用点”。黄馨说“我们没有”。她拿出一个罐头,水果的。她打开,闻了闻。甜的。她笑了。她想起黄馨最后一次走的时候,说“走了”。她说“还回来吗”。黄馨说“不知道”。她把罐头放在吧台上。没带走。胖女人拿起罐头,看了看。标签烂了,看不出是什么。她打开,闻了闻。水果的。甜的。她没吃。她把罐头放在架子上,跟其他罐头摆在一起。她记得。够了。
黄馨站在光门里面,回头看了一下。塔图因很小,在光门外面,像一个黄球。她看着那个球,看了很久。
“老公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说,莉娜会不会记得我?”
“会。”
“艾伦呢?”
“会。”
“胖女人呢?”
“会。”
“他们记得我什么?”
“记得你救过他们。”
黄馨没问了。她转回头。走进光门深处。光吞没了一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