少年还沉浸在之前的震撼与无力中,目光不自觉又落到摇篮方向,只见那里头裹着个浅金卷毛的小团子,正撅着嘴去够脚边一片飘落的桃花瓣
她没抓到,花瓣一歪,贴到了襁褓上。
云啾啾扭头看它,眨了眨眼,忽然咯咯笑出声。
笑声刚起,地面又是一震。
不是来自地下,而是从前方烧起来的。
一道赤金色火线自远处疾冲而来,贴着地面奔腾如浪,所过之处青石发红、缝隙冒烟。火势未近摇篮,便在半空陡然拔高,螺旋升腾,划出凤凰展翼般的弧度,瞬间围成一个半球形屏障,将摇篮整个罩住。
火焰不炸不爆,也不向外灼烧,只静静燃烧,形成一道通透的墙。光映在少年脸上,烫得他眼皮直跳。
云火烈站在火环外侧,右脚还踏在刚才发力的位置,鞋底焦了一圈。他缓缓抬起手,掌心朝前,五指张开,像是刚刚完成一次精准投掷。他嘴角扬起,笑容灿烂,牙齿白得晃眼。
“看清楚了?”他开口,声音清亮,“这是我给妹妹的摇篮曲。”
少年喉头一滚,没说话。
他想动,可身体像被钉住。那火看着不凶,可只要他稍稍往前倾一点,热浪就扑面而来,灵力在经脉里刚涌动,就被一股无形之力焚化,连残息都留不下。
他不信邪,咬牙再催灵流,双手猛地向前一推!
一道青灰色气柱撞向火焰屏障,轰地炸开一圈气波。可那火光只是轻轻一漾,像水面荡开涟漪,旋即恢复平静。反倒是那股冲击力被火舌缠住,转眼炼成几缕金红火星,顺着屏障往上爬,反倒让火焰更盛了几分。
云火烈轻笑一声:“想碰我妹?先问问我的火答不答应。”
他说完,脚步一挪,绕到摇篮正前方,双臂张开,整个人挡在火焰之前。阳光落在他身上,发梢微卷,被火光染成暖金色。他低头看向摇篮里的小人儿,眼神一下子软了。
“五哥来啦。”他弯腰,凑近屏障,隔着火光冲云啾啾眨了眨眼。
云啾啾正趴着,小脸贴在摇篮边缘,酒窝陷得深深的。她看见火光里有影子在跳——先是像兔子,蹦了一下,又变成小鸟,扑棱着翅膀飞过。她伸手去抓,指尖刚触到屏障表面,那火光竟柔柔一颤,化作一圈橙色涟漪,轻轻回荡。
她愣了愣,又咯咯笑起来,小腿用力一蹬,风靴蹭着襁褓发出沙沙声。
云火烈也笑了。他蹲下来,与摇篮齐平,伸手虚抚屏障外侧。火焰随着他的动作变得温顺,颜色由赤金转为暖橙,像是夕阳落在屋檐上的那种光。
“怕不怕?”他问。
云啾啾摇头,伸手拍了拍火光。
那一拍之下,屏障内浮现出一只小小的火狐影子,一闪而过,尾巴扫过她的指尖。她眼睛顿时睁大,啊呜一声,整个人往前拱,差点翻出摇篮。
“哎哎哎!”云火烈赶紧伸手虚拦,“别扑!摔着可没人赔你糖吃。”
她不理他,只盯着刚才火狐出现的地方,小嘴微张,一脸惊奇。
少年坐在地上,看得真切。他原本绷紧的肩膀不知何时松了下来,手垂在身侧,指尖还在微微发抖。他本以为这些世家子弟不过仗着人多欺人,可现在——冰封经脉、雷悬头顶、风锁退路、土断支援,如今又是这火……他们不是在警告,是在宣告。
一种比恐惧更深的东西,慢慢爬上心头。
他盯着那道火焰屏障,盯着那个蹲在前面笑得毫无防备的少年,忽然觉得刺目。
不是因为光太强,是因为那笑容太真。没有算计,没有威慑,只有一种近乎天真的坚定——就像太阳升起时不会问大地需不需要光,这个人站在这里,就只是因为他要护着里面那个孩子。
他张了张嘴,想说点什么,比如“我只是想试她是不是真的心源之体”,比如“我没有恶意”,可话到嘴边,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。
他知道,对方根本不会信。
也不需要信。
云火烈没再看他。他从怀里摸出一颗糖,红彤彤的,裹着一层细碎的金粉。他轻轻一弹,糖飞向屏障,在触碰到火焰的瞬间,竟没被烧化,反而被火光托着,缓缓降落在摇篮边上。
云啾啾立刻伸手去拿。
小胖手一攥,糖进了掌心。她低头闻了闻,咧嘴一笑,露出两颗小米牙。
“甜不甜?”云火烈问。
她点头,把糖塞进嘴里,腮帮子立刻鼓了起来。
“五哥做的,能不甜?”他又笑,伸手隔着火焰虚点了点她鼻尖,“下次给你做个会跳的兔子糖,尾巴一甩就能跑。”
她唔了一声,含着糖说不出话,只能用力点头。
少年看着这一幕,忽然觉得喉咙发干。
他想起自己小时候,也曾偷偷藏过一颗糖,想等妹妹放学给她惊喜。可还没等到人,那糖就被父亲发现,打碎在院子里,说“修士不该贪口腹之欲”。他哭了一整夜,妹妹却什么都不知道。
而现在,有人为了逗一个孩子笑,能把火焰炼成糖果的温度。
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,掌心全是冷汗。他想站起来,可腿软得撑不起身子。他想闭眼,可视线却被那跳跃的火光拽住,移不开。
云火烈终于站起身,重新张开双臂,挡在摇篮前。火焰在他身后静静燃烧,映出他挺拔的身影。他没回头,也没再说话,只是站着,像一道活生生的界碑。
阳光斜照,火光与影子交叠在地。云啾啾趴在摇篮里,一手抓着糖纸,一手拍着火焰屏障,拍一下,光晕就荡一圈。她嘴里哼着不成调的歌,脚丫子晃来晃去,好像刚才的一切,不过是哥哥们陪她玩的一场游戏。
少年坐在岩壁与火焰之间的狭小空间里,额头抵着膝盖,呼吸渐渐平稳。他不再试图突破,也不再挣扎。他知道,自己已经输了。
不是输在实力,是输在——有些东西,他从未拥有过。
云火烈侧头看了他一眼,眼神依旧明亮,却不再带笑。
“记住今天。”他说,声音不大,却清晰传入少年耳中,“她不是你能动的人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