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歪头,眨了眨眼,没在意。又蹬了一下,另一只脚也甩了甩,像是在比谁踢得高。摇篮边沿微微晃动,她咯咯笑出声,伸手去抓空中飘着的一片桃花瓣——那瓣却灵巧地一偏,贴着她指尖滑过,落在襁褓边缘,不动了。
她撅嘴,还想够。
可就在这时,地面传来一声闷响。
像是大地深处有东西缓缓起身,沉稳、厚重、不容抗拒。少年原本死死盯着云风辞的侧影,冷汗顺着太阳穴滑进衣领,忽然察觉脚下土壤有了变化——他想低头看,却发现连脖颈都像被无形之物压住,动不了分毫。
一道岩壁,正从他身后升起。
起初只是地面裂开一道缝,灰褐色的泥土从中涌出,不冒烟,不扬尘,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手从地底慢慢托上来。接着,一层叠一层,石块自行堆砌,纹路自成,仿佛早已刻在土里,只等这一刻苏醒。
岩壁越升越高,十丈,厚逾三尺,表面浮现出暗金色的古老符文,一圈圈向外扩散,随即隐入石中。它不透明,不反光,站在外面看不清里面,站在里面也望不透外头。声音被吞掉一半,灵力传讯刚释放出去,就被某种稳定的力量层层碾碎,化作虚无。
少年瞳孔剧烈一缩。
他听到了——外面有人在喊他的名字。
是家族的师兄,站在场边,举手欲结印,显然想强行破阵支援。可那声音传到他耳中时,已变得模糊、断续,像隔着一口深井。他张嘴想回应,喉咙却干涩得发不出音。
岩壁,彻底隔断了内外。
云土衍站在岩壁一侧,掌心向下,五指微张,仍保持着施术的姿态。他没有穿战袍,只是一身素灰短襟衣,腰间挂着一个小布袋,里面装着他平时捏着玩的灵土小熊。此刻,那小熊安静地躺着,而他的眼神却冷得像山脊上终年不化的冻土。
他没说话。
也没看少年。
只是站着,像一块从远古立到现在的界碑,沉默,却不可逾越。
少年终于明白——他最后的指望,没了。
冰封经脉是警告,雷球悬顶是威慑,风刃锁路是断退,而这一道岩壁,是宣告:你已被世界抛弃。
他呼吸一滞,胸口像压了整座山。冷汗不再是渗出,而是成片地往下淌,浸湿了内衫,贴在背上冰冷一片。他想喘,可空气似乎也稀薄了几分,每一次吸气都带着铁锈味。
云土衍缓缓收回手。
动作很轻,像是放下一片叶子。他站定,双臂垂落,肩线平直,目光终于转向少年。那一眼,没有怒意,没有嘲讽,甚至没有情绪。只是看着,像看着一块挡路的石头,等着它自己碎裂。
少年喉头滚动,嘴唇微动,想说“我认输”,可他知道——现在说这个已经晚了。这不是切磋,也不是试炼,这是一场以守护为名的审判,而他,早已被判出局。
岩壁投下长长的影子,将他完全笼罩。阳光照不到这里,风也绕道而行。他站在原地,像被埋进了地底,只剩一双眼睛还能转动,死死盯着那道无法撼动的墙。
云啾啾趴着,小脸贴在摇篮边缘,酒窝深深陷着。她看见四哥来了,眼睛立刻亮了。她记得四哥,记得他每次来都会蹲下来,用粗糙的拇指蹭她脸颊,留下一点暖暖的土香。有一次她的玩具熊被风刮跑了,是四哥从泥里挖出来,重新捏了个新的,还给它做了个小帽子。
她咧嘴,发出“啊呜”的声音,像是在打招呼。
云土衍听见了。
他没回头,可耳尖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。
然后,他往前半步,站得更稳了些,像一座山又向前移了一寸。
少年察觉到那婴儿的声音,猛地转头看向摇篮——那么小一团,裹在雪花襁褓里,浅金卷毛乱糟糟地翘着,正冲他晃脚丫。她笑了,露出小米牙,琥珀色的眼睛亮晶晶的,像是不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,也不知道自己正被多少人拼命守护。
他忽然觉得喘不过气。
不是因为岩壁隔绝了空气,而是因为——他竟对这样一个孩子起了杀心?哪怕只是一瞬,哪怕只是试探?
他闭上眼。
冷汗顺着睫毛滴落,在岩地上砸出一个小小的湿点。
云啾啾没管他。她见四哥不理她,就自己玩起来。她抓住脚上的风靴,使劲咬了一口,软软的,香香的,还是三哥的味道。她扭头想找三哥,却发现三哥站在另一边,背对着她,肩背绷得很紧。
她嘟嘴,小腿一蹬,想引起注意。
可就在她动作的瞬间,岩壁表面闪过一道极淡的金纹,像是感应到了什么,随即恢复平静。
云土衍依旧不动。
风没停,可绕不开岩壁。雷球仍在云雷动掌心悬浮,紫白光芒静静流转。风刃仍在旋转,嗡鸣低回。少年仍站在原地,脚不能移,口不能言,心不能安。
岩壁巍然矗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