潘忠闻言,嘴角不由得抽搐了两下,急叫道:“中计了,雄县已失!立即后队变前队,不惜一切代价,也要夺回城门,撤回莫州!”
可惜他的话音方落,原本黑沉沉的军营,就突然亮起了如繁星般密集的火光,一个富有磁性的声音,朗声说道:“杨松所部,已经全军覆没,足下也中了我的围城打援之计,潘将军乃是识时务的俊杰,不如归顺燕王,随我等一起靖难如何?”
潘忠定睛看时,只见那点点火光,乃是一支支上弦的火箭,被众兵将簇拥的喊话之人,则是个年轻将领,遂问道:“你是何人?”
那人拱了拱手,笑道:“在下张升,久仰将军大名,还望足下莫要再抵抗,以免徒造杀戮。”
潘忠微微颔首,叹道:“原来是你,那我也不算冤枉了。”随即便不再理会对方,沉声说道:“王骥,你并非军人,只是个县学生员,本将军准许你前去投降。”
谁知他说完半晌,身旁却无人答话,潘忠连忙左右看了看,却又哪里还有王骥的踪影?
正感疑惑时,王骥却已出现在了敌军阵营之中,笑着问道:“潘将军,您可是在寻找学生?”
原来,王骥早已归顺燕王,之所以前来南军报信,也是张升计策中的一环,为的就是取信于刘才,让其写信求援,从而将赶来相助的潘忠所部,也借机一网打尽。
回过味来的潘忠,怒骂道:“你这厮通敌叛国,真是枉读圣贤书!”
王骥却冷笑道:“昔日我父母惨遭酷吏欺辱,双双亡故之时,我的国,我的朝廷又何在?若非燕世子殿下仗义相救,我焉能活到此时?今日之举,王骥问心无愧!”
潘忠不再多言,一手拽住缰绳,一手高举起长剑,猛地夹紧马腹,厉声喝道:“随我冲阵杀敌!”
张升无奈的挥了挥手,下令道:“放箭!”
小半个时辰后,喊杀声震天的雄县县城,便再次归于平静。
满身是血的杨洪,神情复杂的说道:“禀大人,这些援兵自潘忠以下,竟无一人愿降,现已全部战死。”
张升叹道:“潘忠御下有方,自己更是颇有气节,将他好生安葬了吧。”待杨洪走后,又吩咐道:“带刘才来。”
房宽拱手称是,不多时便押着五花大绑的刘才返了回来。
张升连忙走上前去,假意斥道:“我不是已命你们,要对刘大人礼遇有加吗,怎可如此无礼!还不快快松绑!”
谁知没等房宽答话,刘才便皱眉道:“忠勇伯不必来这一套,杨松和潘忠,皆能以身许国,老夫又岂肯偷生,给我个痛快便是。”
张升却不以为忤,仍然俯身解开了对方的绑缚,面色诚恳地说道:“与那二人不同,刘老将军有勇有谋,御下严明,在下更是十分敬重您的为人,又如何忍心杀害。”
见其这般客气,刘才终于有些不好意思,尴尬地笑了笑,婉拒道:“刘某身为败军之将,忠勇伯却如此礼敬有加,老夫并非不识好歹之人,只是家眷尚在山东,实在不敢背弃朝廷,还望足下能够见谅。”
张升点了点头,问道:“我若是没有记错的话,将军应该是山东东昌府。”稍一思量,又道:“冠县人吧,贵宝眷也皆在那里?”
听了这话,刘才立时变了颜色,怒道:“你这话是什么意思!”
张升没有回答,而是轻轻拍了三下手掌。
于是几名燕军士兵,就带着一个老夫人,以及两对抱着孩子的青年夫妻,前后走了过来。
刘才惊道:“夫人,你们怎地都来此地了?”
其妻甚是疑惑,反问道:“不是老爷在此驻防,这才着人将我们接来雄县的吗?”
张升拱手道:“老将军勿怪,这都是在下的主意。早些时候,我让人冒充您的亲兵,将贵宝眷骗来雄县,如此一来,您也就再无后顾之忧了。”
如果只是战败被俘,刘才宁愿身死,也愿保存忠义之名,然而望着眼前的老妻和儿孙,他已无法再坚守初心。
因此只是考虑了片刻,刘才便躬身道:“承蒙伯爷看重,老夫愿为燕军效力!”
张升大喜,赶忙将其扶起,接着便如此如此,这般这般的交代了几句。
奉命留守莫州之人,乃是本地卫所的将领张保,此时天边已露出了鱼肚白,却依旧未见潘忠所部回来,他终于有些沉不住气了,当下便唤来了两名哨探,吩咐道:“你们立即骑上快马,赶到雄县探听状况,若发现任何异常,立即回来禀报!”
然而,还未等二人答应,外边的守卫就疾步走了回来,躬身道:“启禀指挥使大人,雄县的刘佥事,带着败兵撤回来了,要不要放他们入城?”
张保连忙问道:“刘才?他带回来了多少人马?”
那守卫答道:“约莫只有千八百人了。”
张保叹道:“出师不利啊。”说着摇了摇头,又道:“放他们入城,让刘才来见我吧。”
那守卫自领命而去,过不多时,刘才便带着两个亲兵走了进来。
不待对方开口,张保便急忙问道:“刘佥事,雄县现下究竟怎么样了?”
刘才道:“雄县的先锋部队,除了五百多人愿意投降,得以活命之外,皆已战死,潘忠带去的援兵,也全都中了埋伏,损失殆尽。”
张保惊骇之余,却是不由一怔,问道:“只有五百多人活命?那刘佥事你,又是如何带回这许多人的?”
刘才道:“那自然是因为,我已经投靠了燕王。”
张保怒道:“你……”
可还未等他说完,刘才带来的一名亲兵,便抽出长剑,将外边毫无防备的守卫,轻而易举地抹了脖子。
另一人则展开身法,轻巧地跃到张保身旁,将短刀架在其脖子上,冷冷道:“若敢大声呼喊,立时取你性命。”
被酒色财气浸染多时的张保,早已没有了军人的锐气,冰冷的刀锋,瞬间剿灭了他的火气,当下忙道:“不敢,不敢!好汉饶命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