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5章香议会倒台
倒计时跳到26小时整的那一刻,安全屋的灯光闪了一下。
不是故障。是铁砧在设备间调整了供电分配,把地下二层的一部分负载切到了广播转发节点上。灯光暗了大约半秒,随即重新亮起。就在这半秒的间隙里,终端屏幕上的倒计时数字纹丝不动,可等灯光恢复的瞬间,数字从26:00:01跳到了26:00:00。
谢渊坐在终端前,把这个切换看得一清二楚。
他打开议会频道的全息投影接入许可,这是铁砧几分钟前刚发过来的。联邦议会大厦的远程参会席位,通过一条临时重建的公共链路开放给了曙光安全屋。接入许可没有任何附加条件,没有权限分层,也没有加密限制,纯粹是一条单向接收信道,连参会标识都没预置。
他点了"接入"。
全息投影在安全屋中央缓缓铺开,图像信号带着明显的压缩痕迹。议会的全息设备用的是标准通信协议,而谢渊这边的终端只有备用设备的数据处理能力,画面边缘有些轻微的色块漂移。不过整体轮廓还算清晰,足以辨认出议会大厦主厅的环形布局和那片全息席位阵列。
五百多个席位,超过八成是亮着的。空席大多分布在边缘区域,中层和前排几乎坐满了人。主厅正中央,议长席位的全息投影矩阵正在运行,背景显示着当前会议议程的第三页。
谢渊没把投影的声音接到终端扬声器上。他盯着画面看了一会儿,看见议长席左侧第三排有人站起身开始发言,那是联邦议会里最先公开倒戈的三名议员之一,谢渊叫不出他的名字,但能看见他说话时,全息席位边缘的音频指示灯亮着稳定的绿光,没有中断过。
议会内部的发言秩序已经自发建立起来了。不需要谢渊开口,发言权自动落到了那些最先读到广播、最先核实数据、最先在议会内部发起动议的人手里。广播已经完成了它的使命,接下来的事,轮不到他操心。
他把全息投影的音量压到几乎听不见的程度,只保留画面可见度,然后从终端前站起身,退到安全屋中央,找了个能从侧面看清投影全景的位置。
伊斯特拉贡待在屋角,靠墙坐着。他没看投影,目光落在自己左臂的虫鳞上,那些鳞片已经完全暗下去了,可他的指尖还在缓慢摩挲着肘弯外侧的鳞片边缘,动作很轻,像是在确认什么。
"你不说话?"
谢渊站在安全屋中央,面朝投影的方向。
"他们不需要我说话,"他说,"需要的是有人先站出来。现在已经有人站出来了。"
议会大厦的另一侧,议长席位右侧第三排,香议会残存的三名核心成员的席位依旧是暗的,不是空席,是禁入状态。
他们的全息席位被议会安保系统从外部锁定,既接不进会议,也没法通过任何内部终端发出信号。
广播发出后的第二个小时,这三个人启动了加密通道,试图逃离天枢星。
逃生航线选在天枢星背向恒星的一面,打算利用轨道防御阵列的扫描盲区,由一艘未注册的民用穿梭机接应。
可穿梭机刚升空没多久就被拦截了,拦截指令不是行政中枢发的,而是来自联邦舰队频道里一名基层通信官的私密转发序列。
那名通信官把广播内容转录进了航管系统,后续读取到信息的舰队官兵直接响应,没经过任何高层指令审批,当场启动了轨道封锁协议。
三名香议会成员被临时拘留,关在议会大厦地下层的临时隔离区。他们还没被正式起诉,但全息席位已经从会议主界面上被移除了,再也接不回来。
伊斯特拉贡的手指停在肘弯的鳞片上,没抬眼看投影:"是议员们搞定的,还是我们?"
谢渊说:"议员。"
会议进入表决环节。议长席位的全息矩阵切换成决议文本界面,屏幕中央浮现出一段格式化的文字。决议标题被高亮标出:"关于废止'昆仑计划'、恢复'碎镜计划'审议的决定草案。"
表决启动。五百多个亮起的席位里,有四百多个在十秒内完成了投票。剩下的席位集中在边缘区域,十五秒后,投票指示灯也全部亮了起来。绿色占了绝大多数,红色不到二十席,弃权的还不到十席。
决议通过。简单多数。没有辩论,没有延长发言,也没有附加修正案。香议会此前对碎镜计划的所有操作被判定为非法篡改,昆仑计划当即废止,原碎镜计划架构恢复审议。
谢渊看着决议文本被归档进议会永久记录库,文件编号更新,状态标注从"待审议"切换成了"已通过"。他继续站着,没有重新坐下。
投影画面没切换,但议会大厦主厅那边接进来一段画面,走廊的实时影像,覆盖在会议主界面右上角的小窗口里。
画面上,行政中枢顶层走廊的灯光是暖白色的,和议会大厦的冷白光截然不同。走廊尽头的门禁系统在影像接入前就已经解除锁定了,门敞开着。
维迪亚被推了出来。
她坐在轮椅上,右手臂从肩膀到指尖完全玉化,呈现出一种暗沉的色泽,表面布满细密的纹理,像一件长期暴露在干燥空气里的文物。
她的左手搭在轮椅扶手上,手指蜷曲着,但还能活动。她没抬头看走廊里的任何人。轮椅经过一道门框时,她微微侧过头,视线落向走廊尽头的方向。
她的面容没什么变化,平静如常,和那天从办公室被带走时一模一样。
投影影像持续了不到八秒,就切回了主厅。
伊斯特拉贡从墙边抬起头,刚好看到那八秒的画面。他没出声,但手指从肘弯的鳞片上移开,垂落回膝盖旁。
紧接着,他的嘴角动了一下,不是笑,是一种极短促的肌肉收缩,像什么东西被飞快地压了下去,还没成形就消失了。
几分钟后,议会决议的第二部分也通过了。决议文本末尾附加了一段授勋条款,用的是联邦议会的标准格式:谢渊・洛卡、伊斯特拉贡・萨鲁萨、零・埃登、深汐・尼莫,被授予"碎镜骑士"荣誉称号。
条款里写得明白,这个称号不附带任何实权,不授予行政或军事指挥权,仅仅是作为"文明存续贡献者"的象征性确认。
谢渊从投影里看到自己的全名出现在决议文本末尾,后面跟着一串标准化的授勋编号。
他看完那行字,就移开了视线,落在投影画面右边缘的一个实时数据框上,那是当前会议的剩余议程,倒数第二页,标着一个待表决项:碎镜计划启动程序需提交全员表决。
预计表决流程完成时间,超过当前剩余时间窗口。
他没伸手去关投影,只是走回终端前,点开议会会议界面底部的议程附件,翻到倒数第二页。
文字不长,核心意思只有一句话:根据联邦议会议事规则,折叠空间类项目启动需经全员表决,表决周期不得压缩,且需预留至少四十八小时的公众意见征询期。
四十八小时。而当前的倒计时,还剩二十五小时多一点。
他把附件页面最小化,退回主界面。投影画面里的议会主厅还在继续运转,其他议员正在讨论决议通过后的执行流程。
他听见音频里飘出一个词,"流程",紧接着是"表决周期",然后是"无法豁免"。那些词在议会大厅的冷空气里漂浮着,像一张被反复复印的旧文件,字迹已经淡了,可格式依然完整。
伊斯特拉贡从墙边站起来,走到投影视角的正前方。他站的位置刚好能看清议会大厅的全景,可他没看那些席位,而是盯着主界面右上角那个已经关闭的小窗口。
"碎镜骑士。"他说,语气平直,没有起伏,"名号倒是挺响亮。"
谢渊说:"名号不管用的时候,就只是四个字而已。"
伊斯特拉贡转过身,靠在墙面投影光线的边缘。光照亮了他的左肩和侧面的虫鳞,暗色的鳞片被冷光扫过,反射出一种和投影截然不同的质感,粗糙、温热,像一块刚从地里挖出来的石头。
"那就让它管用。"他说。
谢渊没有立刻回应。他看见投影画面里,议长席位上的议员正低头翻看议程文件,翻到倒数第二页时停顿了一下,然后继续往后翻。那个动作很短,但谢渊捕捉到了。
他把全息投影的音频彻底关掉,只留下画面。安全屋重新安静下来,只剩下通风管道里的气流声和终端散热风扇低沉的嗡鸣。
零还躺在行军床上,系统没有启动,仿生肌肤的温度比安全屋室温略低,银灰色的眼眸半闭着。
谢渊走回终端前,没有坐下,就那么站着,盯着屏幕左上角那行倒计时,二十五小时四十二分。他看着那串数字,手里什么也没握,另一只手的指尖碰到了桌面上那枚金属片的边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