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十一章 催设计
胭脂盯着屏幕里秋晚晴做好的相册样册,一页页反复翻看,越看越是满意。
画面连贯流畅,色调梦幻柔和,情绪层层递进,完全不像普通的相册排版,倒像一部被定格的爱情微电影,新颖又高级,在当时的小县城影楼里,绝对是独一份的水准。
她合上预览窗口,转头看向果子,语气沉稳地问:“客人那边约的什么时候过来看样、订册?”
果子扒拉着记事本,快速回道:“本来是约了下午过来,可现在晴子只做完一本,还有一本16寸的没动静,要是只拿一本给客户看,怕是不太妥当。”
胭脂微微蹙眉,回忆起订单信息:“这单是加急的吧?我记得客户下个礼拜就要拿到成品。”
“对,加急件,时间特别紧。”
胭脂沉吟片刻,当即拍板:“你现在马上联系晚晴,让她抓紧把另一本也赶出来。昨晚你十点多催她,她凌晨两点就交出一本,说明她手速快、功底扎实,肯定能赶在下午前做完。你立刻给她打电话。”
话音刚落,果子不敢耽搁,抓起手机就拨通了秋晚晴的号码。
熟悉的《2002年的第一场雪》铃声骤然响起,我正蹲在院子里,和奶奶、婆婆一起摘花生,满手都是泥土,被这突如其来的铃声吓了一跳。
拿起手机一看来电显示,不用接也知道,准是来催设计的。
我按下接听键,故作轻松地开口:“喂,果子,这个点打电话,是不是看到我昨晚发你的册子了?”
果子的声音透着抑制不住的兴奋:“看到了看到了!我和胭脂姐都被震惊到了,你这水平也涨得太快了,排版、色调、氛围感全都绝了!”
我笑着打趣:“所以,你是特地打电话来夸我的?”心里却早有预料,夸完肯定就要催下一本。
“夸是必须夸!不过……顺便再给你布置个小任务。”果子语气一转,带着几分催促,“胭脂姐说了,让你赶紧把另一本16寸的也设计出来,下午客户就要过来定样,时间赶不及了。”
我故作无奈地应下:“遵命,我的大小姐!小的这就去加班赶工。”挂了电话,心里默默吐槽,真是周扒皮转世,连口气都不让歇。
我站起身,拍了拍手上的尘土,对着长辈们轻声道:“奶奶,妈,影楼那边急着要设计稿,我得先进屋忙一会儿,花生就先不摘了。”
奶奶连忙挥挥手,满脸心疼:“快去吧快去吧,工作要紧,这点活我们老两口就行,你快去忙,别耽误了人家的事。”
“好嘞,那我先进屋了。”
我快步回到房间,打开电脑,看着昨晚完成的12寸样稿,心里暗暗打定主意:这一本绝对不能和上一本风格重复,必须做出区别。
昨晚12寸的只有七个版面,精致小巧;这本16寸的尺寸更大,必须做得更开阔大气,不如试试梦幻合成+对话气泡的形式,像漫画一样,既有故事感,又新颖独特。
思路一定,手上动作丝毫不慢。
我先快速搭建八个版面的整体框架,搭配星空、云雾、花瓣等合成元素,再穿插几句情侣间的温柔对话,让整本相册更有互动感。
接着逐张精修照片,调整光影、磨皮美颜、统一色调,每一处细节都反复打磨。
不知不觉一个多小时过去,看着眼前完整流畅、氛围感拉满的排版,我自己都十分满意。
再三检查无误后,压缩文件、打包发送,一气呵成。
随后我拨通果子的电话,电话刚响两声就被接起。
“我的大小姐,第二本已经发你邮箱了,记得查收。”我揉着发胀的太阳穴,语气带着疲惫,“接下来我要彻底躺平休息,昨晚熬夜到两点,到现在都没补觉,感觉头发都要熬秃了。你们千万别再打电话骚扰我,我要与世隔绝。”
果子被我逗笑:“哪有你说得这么夸张,辛苦你了!剩下的交给我,我这就联系客户下午过来,你好好睡一觉。”
挂了电话,我实在撑不住困意,一头栽倒在床上,几乎是瞬间就陷入了睡眠。
只是睡得并不安稳,眉头紧紧拧在一起,上一世那些痛苦不堪的画面,像放电影一样在脑海里不停回放——弟弟欠债、家里被追债、父亲低声下气求人、自己孤立无援……
冷汗顺着额头不断滑落,床单都被浸湿了一片,我深陷梦魇之中,怎么挣扎也醒不过来。
中午时分,张诚忙完房子测量和装修对接的事,骑车回到家,一进卧室就看到我不对劲。
我躺在床上脸色苍白,眉头紧锁,眼角还挂着未干的泪痕,额头布满细密的冷汗,呼吸也格外急促。
他心头一紧,快步走到床边,用指腹轻轻擦去我脸上的汗水,压低声音温柔呼喊:“小晴,小晴,快醒醒,别吓我。”
他一边轻唤,一边轻轻摇晃着我的肩膀,试图把我从噩梦里拉出来。
好一会儿,我才混沌地睁开眼,刺眼的阳光让我下意识抬手挡住。缓了几秒,才看清眼前的人,声音沙哑又虚弱:“老公,你回来了……”
张诚坐在床边,伸手把我揽进怀里,语气满是心疼:“嗯,我回来了。再晚一步,都不知道你要被噩梦缠多久。是不是做噩梦了?脸色这么难看。”
靠在他温暖安稳的怀里,我鼻尖一酸,再也忍不住,把梦里的委屈一股脑倒了出来:“可能是这两天太累了,又梦到上一世的事了。我一想到我弟弟,心里就慌。你还记得吗?当初我爸为了给他填赌债,放下面子去求我舅舅借钱,可我舅舅……他竟然对着我爸说,让我弟怎么不去死,说我们家就是无底洞,一分钱都不会借。”
“那可是我亲舅舅啊,是我妈的亲哥哥,怎么能说出那么绝情的话……”我越说越哽咽,肩膀微微颤抖。
张诚轻轻拍着我的后背安抚,沉默片刻,忽然拿出手机,点开一条刚收到的短信,递到我面前:“别难过,都过去了。你看,这是什么。”
我泪眼朦胧地看向屏幕,一条简短的短信赫然映入眼帘:姐,我想清楚了,决定回家了……
看到这条消息的瞬间,我整个人猛地一僵,压在心头许久的巨石,终于重重落了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