夏清暖踏入丞相府，没有半点多余逗留，径直去往丞相书房。
白丞相抬眼望见来人，只剩弱者面对高阶修士发自心底的忌惮与恭敬，连忙快步上前，语气裹挟着浓浓的讨好：“女儿。”
“父亲。” 夏清暖神色平淡，不绕任何弯子，开门见山发问，“我想知晓，我母亲在丞相府生活了多少年，你们二人当初是如何相识结缘的。”
白丞相眼底飞快掠过一抹晦暗的幽光，几番迟疑，终究不敢有所隐瞒。
夏清暖紧接着追问：“我母亲昔日在府中，可有专属居住的院落？身边可有伺候的下人？”
“自然是有的，那处院落名叫芙蓉院。夫人离去之后，我一直命人按时打理清扫，维持原样不曾改动分毫。此地早已划为府中禁地，明令所有下人不得私自靠近，你若是想去凭吊，这便是院门钥匙。” 白丞相掏出一枚铜钥匙递了过去。
话音落下，白丞相局促搓着双手，脸上堆满谄媚的笑意：“女儿，你们修仙之人手中应当存有延年益寿的丹药，不知能否赠予老夫一枚？”
夏清暖看着他这般识趣的模样，指尖弹出一只瓷瓶落在桌案上。
“瓶内是普通寿元丹，服用可增添百年寿元，归你了。”
说完不再多言，身形化作一道残影，转瞬离开书房，直奔府深处的芙蓉院。
芙蓉院门牢牢落锁，院墙斑驳老旧，远远望去一片荒芜沉寂。夏清暖插入钥匙转动锁芯，推门而入，空气中浮动一层薄薄浮尘，本是常年封禁的禁地，院内草木规整干净，一看便是长久有人暗中打理。屋内布置雅致素净，素色衣裙整齐悬挂，首饰、发丝物件全都依照旧时模样摆放完好。
夏清暖缓步走入屋内，铺开神识细细搜寻，想要找到母亲师千朵遗留下来的一切痕迹与讯息。
就在这时，一道单薄的身影从后院悄然走入院中。女子面容带着可怖伤疤，无法开口说话，撞见夏清暖的刹那，身躯不受控制地剧烈发抖，满心惶恐不安。
“不必害怕，我只是过来看看旧时旧址，不会伤害你。” 夏清暖出声安抚。
女子怔怔凝望着夏清暖的眉眼，那张脸庞与当年的司千朵近乎重合，情绪瞬间剧烈激动，快步上前攥住夏清暖的手腕，喉咙里只能发出 “阿巴、阿巴” 含糊嘶哑的声响。
丫丫的声音在一旁响起：“主人，此人声带被毒物侵蚀损伤，才沦为哑巴。您拿出一枚生机丹搭配解毒丹药，便可化解毒素、修复声带，这座丞相府背地里藏了不少龌龊勾当。”
夏清暖了然，取出丹药递给女子服下。片刻过后，女子喉咙一阵酸胀蠕动，沉寂多年的声带慢慢恢复功能，干涩沙哑的嗓音缓缓响起：“小小姐…… 您是夫人的小小姐，对不对？”
夏清暖眸光微微一动，心底暗自思忖：白丞相为封住当年的秘事，狠心毒哑贴身下人，自以为就能永久掩埋真相，万万没料到剧毒尚有丹药可解。她开口问道：“你是谁？当真认得我的母亲师千朵？”
阿奴双膝重重跪倒在地，眼眶顷刻泛红：“奴婢名叫阿奴。早年我险些饿死在街头，是夫人出手赠予吃食救下我的性命，这份一饭之恩，奴婢这辈子不敢忘怀。夫人被迫离开之后，芙蓉院被划为禁地无人过问，我只能借着杂役的身份，偷偷抽空过来打扫收拾，守着夫人留下来的一切。方才院内整洁干净，便是我常年打理的缘故。”
阿奴抬手从怀中取出一只层层包裹的木盒，双手高举捧到夏清暖面前。
“这是夫人当年托付于我的物件，嘱咐我一定要交到小小姐手上。您三岁那年，就被府里的人狠心丢弃在外，我发疯一般四处寻觅，始终寻不到您的踪迹，多年来心中满是愧疚。今日一见您的容貌，我便笃定，您就是我等候多年的小小姐。”
她抬手擦拭滑落的泪水，哽咽着道出尘封的往事。
“夫人当年心怀苍生、宅心仁厚，特意在外开设药堂，无偿为穷苦百姓问诊施药，京城人人都称赞夫人如同谪仙下凡。丞相刚迎娶夫人之时，待人谦和敬重，事事周全体贴。可自从夫人生下您之后，他对待夫人的态度一日比一日冷淡刻薄。最凉薄的是，丞相为了自己的仕途步步高升，狠心将夫人献给三辰圣地的人。
我拼尽全力护住年幼的您，靠着后厨剩下的残羹剩饭，勉强将您抚养到三岁，终究势单力薄抵挡不住府中的势力。等我察觉出事匆忙赶来，您已经被人丢弃流落街头，从此杳无音讯。夫人再三叮嘱，这份遗物必须等您年满十六岁再交付于您。丞相府守备森严，我一直没有机会外出寻人，万万没想到，您会亲自踏入这座芙蓉旧院。”
听完这番过往，夏清暖心绪沉沉，出声询问关键疑点：“你可知我母亲，是嫁入丞相府之前便怀有身孕，还是入府之后才怀上我的？”
“府里老一辈下人闲谈时提起，丞相迎娶夫人的一年之前，夫人便已经怀有身孕，出嫁之时腹中胎儿月份已大，临近生产。这件事我无从证实真伪，丞相的父亲尚且在世，老爷子没有居住在丞相主宅，独自安置在京城一处偏僻别院，您若是想要查清全部真相，可以前去寻访询问。我入府做工时，丞相早已身居高位，二人相识的缘由，奴婢一概不清楚。” 阿奴顺带说出了老爷子的住址。
“我知晓了。” 夏清暖神色稍稍柔和几分，“稍后我会向白家讨要你的卖身契，契约销毁之后，你便可离开丞相府，去往市井之间过安稳平淡的日子。”
阿奴猛地叩首，语气满是恳切执着：“小姐，我不想独自离开此地，可否让我跟随在您身边伺候？”
“可以。我会安排妥当，你不必继续留在此处，往后直接搬去我的暖香阁安顿落脚即可。”
“多谢小姐收留。”
